景宜回了倾云轩，心里却静不下来。王氏那副样子，不像是装的。她是真怕了，怕到连最后一点体面都不要了。

可越是这样，越危险。人到了绝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她正想着，外头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是顾允书。

他脸色不太好，进门就灌了一大杯茶。

“出事了？”景宜心一沉。

“李少卿。”顾允书放下茶杯，气息有些不稳，“我们晚了一步。”

“什么意思？”

“今早，太常寺有人弹劾李少卿私藏禁药、收受贿赂。”顾允书语速很快，“证据确凿——是从他香室里搜出来的血枯藤粉末，还有几封和江南药商往来的信。”

景宜愣住：“这……这不是我们计划里的吗？”

“是计划里的，但不是我们做的。”顾允书苦笑，“弹劾他的是太常寺丞，那人是二皇子的人。”

二皇子？

景宜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朝中局势。二皇子生母早逝，在朝中势力不显，一贯低调。他怎么会突然对李少卿下手？

“有人抢在我们前面了。”顾允书压低声音，“而且下手更狠——李少卿今早已经下了诏狱，听说在里头……没扛住，招了不少东西。”

“招了什么？”景宜急问。

“还不知道。诏狱那边口风紧，打探不到。”顾允书眉头紧锁，“但肯定牵扯到陈家，还有……可能扯出更多人。”

景宜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爬上来。

他们原计划是慢慢施压，逼李少卿就范，再顺藤摸瓜。可现在，有人直接掀了桌子，把李少卿往死里整。

这手法，又狠又急。

“是‘宫里那位’？”她问。

“不像。”顾允书摇头，“那位行事一向谨慎，不会用这么激进的法子。倒像是……有人想借机浑水摸鱼，把水搅得更浑。”

“二皇子？”

“说不准。”顾允书站起身，在屋里踱步，“二皇子这些年不显山不露水，突然来这么一出，要么是被人当了枪使，要么……就是一直在藏拙。”

不管是哪种，局面都变得更复杂了。

“将军知道了吗？”景宜问。

“知道了，正从兵部往回赶。”顾允书看了眼窗外，“今晚怕是要有变故，你……做好准备。”

做好准备。准备什么？景宜想问，可顾允书已经匆匆走了。

她一个人坐在屋里，听着外头风声渐紧。

雨终于下了。

先是几滴，然后哗啦啦连成一片。雨点砸在瓦上，噼啪作响。

傍晚时分，元睦尧回来了。他浑身湿透，脸色比天色还沉。

“李少卿死了。”他进门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景宜手里的茶盏差点摔了。

“诏狱里传出的消息，说是畏罪自尽。”元睦尧接过忍冬递来的干布，胡乱擦了擦头发，“可顾允书去打探了，死状不对——像是被灭口的。”

“灭口……”景宜喃喃道，“那他都招了什么？”

“不知道。”元睦尧把布扔到一边，“人一死，他之前的口供全被封存了。诏狱那边说，涉及机密，不能外泄。”

好一个死无对证。

景宜忽然觉得可笑。他们费尽心思查了这么久，眼看着就要摸到线头，结果线头被人一刀剪了。

“现在怎么办？”她问。

“等。”元睦尧坐下来，看着窗外的雨，“等下一个动静。”

“等谁？”

“等那个掀桌子的人。”元睦尧眼神很冷，“他既然跳出来了，就不会只做这一件事。李少卿一死，线索断了，但水也浑了。浑水里，鱼才会露头。”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可景宜听出了一股子狠劲儿。

那是猎人的耐心。

雨越下越大。

夜深了，元睦尧没走，就在外间榻上歇了。他说，今晚不太平，守在这儿安心些。

景宜躺在里间床上，听着外头雨声，还有外间元睦尧平稳的呼吸声。

她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这些日子的事：王氏的警告，韩家下狱，李少卿死……一件接一件，快得让人喘不过气。

她忽然想起父亲手记里那句话：“中计矣！援军迟迟未至……慎查。”

父亲当时，是不是也像她现在这样，觉得四周全是网，越挣扎缠得越紧？

“睡吧。”

外间传来元睦尧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

“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景宜闭上眼。

雨还在下，噼里啪啦敲着窗棂。而在这雨夜里，京城的暗流，正以更汹涌的姿态，开始翻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