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施压?”景宜问。
元睦尧看向顾允书:“李少卿那边,可以动了。”
顾允书会意:“将军的意思是……”
“他不是喜欢收藏奇珍异草么?”元睦尧淡淡道,“那就让他‘偶然’被人发现,私藏违禁之物。太常寺少卿这个位置,盯着的人不少。”
这是要借刀杀人。让李少卿的政敌去攻讦他,一旦他倒了,陈文柏就少了一个帮手,也少了一条走私渠道。
“还有韩家,”元睦尧继续道,“工部贪墨的证据,明日我就让人递到都察院。韩家一乱,王氏便少了一个倚仗。”
一环扣一环,步步紧逼。景宜听着,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这就是朝堂之争,不见刀光剑影,却招招致命。
“至于陈家……”元睦尧看向景宜,“你近日少出门,府里加派人手护卫。王氏若再来,不必见她。她若敢硬闯,”他顿了顿,“就打出去。”
这话说得杀气腾腾。景宜点点头,心里却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王氏今日敢警告,明日就敢做更绝的。
“将军,”她忽然问,“若陈文柏背后……真有宫里的人呢?”
书房里静了一瞬。
烛火噼啪响了一声。
元睦尧缓缓道:“那也要查。”
“可是……”
“没有可是。”元睦尧打断她,“我父亲和你父亲不能白死。不管背后是谁,我都要把他揪出来。”
他说这话时,眼神冷得像冰,可那冰底下,却燃烧着一团火——那是仇恨,是不甘,是四年忍辱负重积压下来的决绝。
景宜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元睦尧查这件事,不仅仅是为了父亲,更是为了他自己。这四年来,那个“元”字像一座山,压在他肩上。他必须查清真相,才能对得起这个姓,对得起死去的父亲,也对得起……他自己。
“我明白了。”她轻声道,“我会小心。”
元睦尧看了她一眼,眼神软了些:“你不必涉险。这些事,交给我和允书。”
“不。”景宜摇头,“我是景昊的女儿,这件事,我必须参与。”
她说得平静,却坚定。元睦尧看着她,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她。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骨子里却有一股和她父亲一模一样的倔强。
“好。”他最终点头,“但你得答应我,一切听我安排,不可擅自行动。”
“我答应。”
三人又商议了许久,将每一步都推敲清楚。何时递证据,何时放风声,何时收网……像在下一盘大棋,每一步都要走得精准,走得狠。
商议完,已是三更天。顾允书先行告退,屋里只剩元睦尧和景宜。
烛火将尽,光线昏暗。两人对坐着,一时无言。
“这些日子,”元睦尧忽然开口,“辛苦你了。”
景宜一愣,摇摇头:“不辛苦。”
“王氏的话,不必放在心上。”元睦尧看着她,“有我在,没人能动你。”
这话说得平淡,却像一块石头,投进景宜心里,荡开一圈圈涟漪。她看着元睦尧疲惫却依旧挺直的背,忽然觉得,有他在,好像真的……没那么怕了。
“将军也是,”她轻声道,“北疆一行,辛苦了。”
元睦尧“嗯”了一声,站起身:“不早了,歇着吧。”
他走到门口,又停住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明日开始,怕是要忙了。你……养好身子。”
说完,推门出去了。
景宜坐在原地,看着那扇重新合上的门,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忽然松了些。
她吹熄了灯,躺到床上。窗外月色很好,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清辉。
她闭上眼,脑子里却停不下来。
元睦尧回来了,计划开始了。接下来,会是一场硬仗。
可她不怕。
有他在,有顾允书在,有路随在……
她不是一个人。
月光渐移,夜深了。
而她知道,天亮之后,便是风云起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