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轻带上门，走了。

回到倾云轩，忍冬正在收拾东西，见她回来，忙道：“郡主，方才老夫人那边传话，说将军要出远门，让您帮着准备些行装。”

景宜愣了愣：“让我准备？”

“是。”忍冬点头，“老夫人说，您是将军夫人，这些事本该您来操持。”

景宜心里有些乱。她与元睦尧之间，向来是客气疏离的，从未有过这般寻常夫妻该有的琐事交集。如今让她准备行装，反倒让她不知从何下手。

“将军平日出门，都带些什么？”她问。

忍冬想了想：“奴婢也不大清楚，不过琴蓉姐姐应该知道。她是老夫人拨过来的，从前也在将军跟前伺候过。”

景宜让忍冬去请琴蓉。不多时，琴蓉来了，手里还拿着本册子。

“给夫人请安。”琴蓉行礼，“这是将军往日出行的行李单子，夫人请过目。”

景宜接过册子，翻开一看，里头记得详细：常服几套，铠甲几副，兵器几样，药品几类，甚至还有惯用的笔墨纸砚……林林总总，分门别类，一看就是常年行军养成的习惯。

她仔细看着，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元睦尧这人，看着冷硬，可生活上却细致得很。这册子上的每一样东西，都是他用惯的，离不得的。可这些东西背后，该是多少次离别，多少回征战，才养成的习惯？

“就按这个准备吧。”她合上册子，“药材那块，路公子开了单子，你照着单子备齐。另外……”她顿了顿，“再加两件厚些的披风，北疆风大，夜里凉。”

琴蓉应了，退下去准备。

景宜坐在屋里，看着窗外。园子里的海棠花已经谢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朵，在枝头摇摇欲坠。

元睦尧要走了。这一走，少则半月，多则一月。

她忽然觉得，这倾云轩，这睦府，甚至这京城，都空落落的。

奇怪的感觉。她摇摇头，甩开这莫名的情绪。

他们只是名义上的夫妻，他有他的战场，她有她的执念。各自走各自的路，如此而已。可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挂，却像藤蔓一样，悄悄生了根。

傍晚时分，行李准备得差不多了。景宜去书房回话，元睦尧正在擦拭一把长刀。那刀看着有些旧了，刀鞘上的漆磨掉了不少，可刀刃雪亮，寒光凛凛。

见她进来，元睦尧放下刀：“有事？”

“行李备好了，请将军过目。”景宜将单子递过去。

元睦尧接过，扫了一眼，目光在“厚披风两件”上停了停，抬眼看了她一下：“你添的？”

“是。”景宜垂眼，“北疆夜里凉，多备些总没错。”

元睦尧“嗯”了一声，将单子放在桌上：“费心了。”

两人又陷入沉默。景宜看着桌上那把刀，忽然问：“这把刀……将军常用？”

“父亲留下的。”元睦尧抚过刀鞘，“跟了他三十年，砍过敌酋，也砍过叛将。”他顿了顿，“如今传给了我。”

景宜看着那刀，仿佛能看见当年元老将军握刀驰骋沙场的身影，也能看见元睦尧接过这把刀时，肩上担起的那份沉重。

“将军此去，”她轻声道，“定要平安归来。”

元睦尧看着她，眼神很深。许久，才道：“我会的。”

这话说得很轻，却像是承诺。

窗外暮色渐浓，书房里点了灯。暖黄的光晕开，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挨得很近。

景宜忽然觉得，这一刻，他们之间那层看不见的隔膜，好像薄了些。

但也只是好像。

“回去吧。”元睦尧先移开目光，“明日不必来送了，早些起程，省得耽搁。”

“是。”

景宜退出书房，走在回廊里，夜风拂面，带着初夏特有的暖意。

她回头看了一眼书房的方向，窗纸上映着元睦尧的身影，挺拔，孤寂。

像一把出了鞘的刀，注定要独自面对前方的风雪。

而她，只能在这里等着。

等着他回来。也等着真相，水落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