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雨后的睦府空气清新,园子里的草木都挂着水珠,在晨光里闪闪发亮。
景宜起得比平日早些,路随的药吃了十来天,她觉得身上松快了不少,夜里睡得也安稳。推开窗,深吸了口带着泥土和青草气息的空气,心里那点沉郁也散了些。
刚梳洗罢,琴蓉就来传话:“夫人,将军请您去书房一趟。”
景宜心头一动,莫不是又有什么发现?她换了身素净的衣裳,跟着琴蓉去了。
书房里,元睦尧正在看一封公文,顾允书立在一旁,低声说着什么。见景宜进来,元睦尧放下公文,示意她坐。
“北疆急报,”他开门见山,“繁瞿最近不太安分,边境有异动。陛下命我三日后出京,去巡视边防。”
景宜心头一紧:“要去多久?”
“少则半月,多则一月。”元睦尧看着她,“我不在时,府里的事有祖母和允书打理。你……好生养病,别的事,先放一放。”
这话说得委婉,可意思明白——查案的事,等他回来再说。
景宜垂下眼,没说话。她明白元睦尧的顾虑,他这一走,京中没了倚仗,她若轻举妄动,容易出事。可让她就这么干等着,心里又像揣了团火,烧得慌。
顾允书适时开口:“夫人放心,陈文柏那边我会盯着。将军虽不在,该查的事,一样能查。”
元睦尧看了顾允书一眼,没反对,只道:“谨慎为上。”
“我明白。”
正说着,外头传来通报,说是路随来了。元睦尧让人请进来。
路随还是那副随性的样子,进来先给元睦尧行了礼,又对景宜点点头:“夫人今日气色好多了。”
“托路公子的福。”景宜道。
路随也不客气,上前就给景宜搭脉。诊了片刻,点点头:“毒拔得不错,再吃半个月药,就能换方子了。”他说着,看向元睦尧,“将军要出远门?”
“嗯。”
“那正好,”路随从药箱里掏出个布包,“这几味药北疆常见,品质却比京城的好。将军若是路过云峡关一带,帮我采些回来。”
元睦尧接过布包,里面是几株晒干的草药标本,旁边标注着名称和采摘要点。他看了一眼,眉头微蹙:“云峡关……离边境太近,如今不太平。”
“所以才要将军去啊。”路随笑嘻嘻的,“旁人去,我怕他们有去无回。”
这话说得轻松,可里头的意思却不轻。云峡关是三国交界,如今繁瞿异动,去那里采药,无异于涉险。
元睦尧沉默了片刻,将布包收进怀里:“我尽量。”
“那就多谢将军了。”路随拱拱手,又对景宜道,“夫人继续按时吃药,别的事少操心。心宽了,病才好得快。”
他说完,拎着药箱走了。
书房里又静下来。元睦尧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对顾允书道:“你去准备北巡的事宜,兵马粮草,都要仔细。”
“是。”顾允书行礼退下。
屋里只剩元睦尧和景宜两人。
景宜看着元睦尧,他今日穿着身深蓝色常服,衬得人挺拔冷峻,可眉眼间那丝疲惫,却是藏不住的。这些日子,他要查父亲的旧案,要应付朝中的明枪暗箭,要整顿北疆军务,如今又要出巡……铁打的人,也该累了。
“将军,”她轻声道,“此去北疆,多加小心。”
元睦尧抬眼看了她一下,点点头:“嗯。”
两人之间又陷入沉默。景宜觉得有些局促,想找些话说,却不知说什么好。他们名义上是夫妻,可相处时日太短,中间隔着太多事,太多秘密,反倒不如寻常人家那般自在。
“你……”元睦尧忽然开口,“在府里若有什么难处,就去找祖母,或是允书。”
“我知道。”
“还有,”他顿了顿,像是斟酌着措辞,“韩家那边,若再来人,不必见。就说……我吩咐的,让你静养。”
这话带着几分维护的意味。景宜心头一暖,低声道:“多谢将军。”
元睦尧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样子,心里那股说不清的烦躁又涌了上来。他其实想说些别的,比如让她别太担心,比如他会尽快回来,比如……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多余。
他们之间,本就不该有太多牵扯。这场婚事是圣旨,是责任,是各方权衡的结果。他护着她,是因为她是他的妻子,是景昊的女儿,是……一个被卷进这摊浑水的可怜人。
仅此而已。
“回去吧。”他摆摆手,“我还有些公文要看。”
景宜起身行礼,退出书房。走到门口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元睦尧已经重新拿起公文,垂着眼,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冷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