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随的药,夫人按时吃着。”顾允书道,“他既诊出来了,就一定能解。只是这毒中得深,拔除需时日,夫人要有耐心。”
“我明白。”景宜握紧了手,“只要能解,多久我都等。”
元睦尧看着她,眼神复杂。许久,才道:“不早了,回去歇着吧。这些事,急不来。”
景宜起身行礼,退出书房。
雨还在下,廊下挂着灯笼,在雨幕里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她没让忍冬来接,自己提着盏小灯笼,慢慢往倾云轩走。
雨声淅沥,夜风带着湿气,吹在身上有些凉。她拢了拢披风,脑子里却停不下来。
血枯藤,走私线,陈文柏,宫中神秘人……这些线索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找不到头绪。
正想着,身后传来脚步声。她回头,见顾允书撑伞走来,手里还提着个食盒。
“顾公子?”
“给夫人送些姜茶。”顾允书走到她身边,将伞往她那边倾了倾,“夜里凉,喝些驱寒。”
两人并肩走在雨中。伞不大,顾允书半边肩膀露在外头,很快被打湿了。
“顾公子自己也要当心。”景宜轻声道。
“无妨。”顾允书笑了笑,“习武之人,不怕这点雨。”
话虽如此,景宜还是往她那边靠了靠,让伞能多遮住她一些。这个细微的动作,让顾允书脚步顿了顿,侧目看了她一眼。
“夫人,”她忽然问,“若真查到最后,发现害令尊的人,位高权重,甚至……动不得,夫人会如何?”
景宜沉默了片刻,才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
“嗯。”景宜看着前方雨幕里的灯火,“我只知道,我得查下去。至于查到之后该怎么办……等查到了再说。”
顾允书没再问。两人走到倾云轩院门口,她把食盒递给景宜:“姜茶趁热喝,夜里睡得好些。”
“多谢顾公子。”景宜接过,“你……也早些歇息。”
顾允书点点头,转身走了。雨幕里,她的背影很快模糊。
景宜站在院门口,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心里那点复杂的情绪,又涌了上来。
顾允书对她,总是这般细心,这般周全。可那细心周全底下,总像是藏着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让人看不透,也猜不着。
她摇摇头,不再多想,提着食盒进了院子。
屋里,忍冬已经备好了热水,见她回来,忙上前伺候。景宜喝了姜茶,洗漱更衣,躺到床上时,已近丑时。
雨声渐大,敲在瓦上,噼啪作响。
她闭上眼,却睡不着。今日种种,在脑子里走马灯似的转。
宫宴上的刀光剑影,假山后的阴私密谈,书房里的沉重谋划,还有雨中那把倾斜的伞……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越来越清晰的真相——四年前那场仗,父亲和元老将军的死,她的中毒,甚至元睦尧的赐姓,都是一张大网里的结。而织网的人,还在暗处。
她翻了个身,看着窗外被雨水打湿的窗纸。
不管那人是谁,藏得多深,她都要把他揪出来。为了父亲,也为了自己。
雨声里,她慢慢睡去。
这一夜,她做了个很短的梦。梦见父亲站在北疆的风雪里,回头对她笑了笑,说:“宜儿,别怕,往前走。”
她醒来时,天还没亮。
雨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