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树不算高，但枝桠细密，帕子挂在上面，轻轻飘荡。

“我去取吧。”顾允书忽然开口。他走上前，身形轻巧地一跃，手在树干上一借力，便攀了上去，三两下取下帕子，翩然落地。

这一手干净利落，引得几位小姐低声惊呼。

李小姐红着脸接过帕子，连声道谢。她身旁另一位宋小姐却盯着顾允书看了又看，忽然掩嘴笑道：“顾公子好身手。不知可曾定亲？”

这话问得突兀，周围顿时静了静。顾允书神色不变，只淡淡道：“在下志在辅佐将军，无心家事。”

宋小姐还不死心：“顾公子这般人才，不成家岂不可惜？我有个表妹，年方二八，性情温婉……”

“宋小姐。”元睦尧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允书是本将军的谋士，他的私事，不劳旁人费心。”

宋小姐被他眼神一扫，顿时噤声，缩了回去。

这段插曲很快过去。几人继续往外走，景宜却忍不住看向顾允书。他安静地走在元睦尧身侧，宫灯暖黄的光晕落在他清俊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影。

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顾允书这样的人，才华出众，身手不凡，本该是前途无量的翩翩公子，可那身影里透出的，却是一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疏离与孤独。仿佛这满宫华灯，热闹喧嚣，没有一盏是为他而亮，也没有一处是他的归处。

正想着，已到了宫门口。各府马车早已候着，家丁仆妇们举着灯笼，在夜色里排成长龙。

元睦尧扶老夫人上了车，又转身向景宜伸出手。景宜将手搭上去，借力上了马车。帘子放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顾允书独自站在宫灯下，身影被拉得很长，孤零零的，像是被这盛大的夜晚遗忘了。

马车缓缓驶离宫门。车里，老夫人闭目养神，忽然开口：“今日表现尚可。只是往后，还需更谨慎些。韩家那对母女，不是省油的灯。”

“孙媳明白。”景宜低声道。

“还有，”老夫人睁开眼，看着她，“皇后娘娘今日赏你糕点，是恩典，也是提醒。你是元家的媳妇，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心里要有数。”

这话意味深长。景宜垂首：“是。”

老夫人不再说话，重新闭上眼。

马车在夜色中前行，车厢里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单调声响。景宜靠着车壁，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里那根弦却始终绷着。

今日宫宴，她见了天颜，受了赏赐，也挡了明枪暗箭。可这些浮在面上的风光，底下却是汹涌的暗流。

陈文柏的密谈，韩家母女的敌意，皇后莫测的恩典，还有顾允书那孤寂的背影……

这一切都提醒她：这条路，才刚走了一小段。

前方还有更多的风雨，更多的算计，更多的不得已。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那就来吧。

她既然走上了这条路，就没打算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