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做什么?”他看了眼桌上的东西。
景宜忙把兵符和画像收起来,只留下手记:“在看父亲留下的笔记。”
元睦尧在她对面坐下,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下带着青影,下巴上也冒出了胡茬。
“宫宴的事,准备好了么?”他问。
“差不多了。”
“衣裳首饰呢?”
“老夫人和将军都送来了,正在准备。”
元睦尧“嗯”了一声,沉默了片刻,忽然道:“那套头面,为何不戴?”
景宜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下才道:“太招摇了,我不习惯。”
“宫宴上,该招摇的时候就得招摇。”元睦尧看着她,“你是将军夫人,该有的体面得有。否则,旁人还以为我元家亏待了你。”
他说得直白,景宜听懂了。这场宫宴,不仅是过节,更是各方势力的角力场。她穿什么,戴什么,说什么,都会被放大,被解读。
“我……知道了。”她低声道。
元睦尧看她一副顺从的样子,心里莫名有些烦躁。他想说些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只道:“宫宴那日,跟紧我。若有人为难你,不必忍让。”
“那若是……陛下和娘娘问话呢?”景宜抬起头。
“照实说。”元睦尧道,“你是景昊的女儿,琬宜郡主,如今是我元睦尧的妻子。这些身份,都是你的底气。”
景宜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是元睦尧第一次,如此明确地站在她这边。
“多谢将军。”她真心实意地道。
元睦尧摆摆手,起身要走。走到门边,又回头:“对了,胡三平的事,我查到些新线索。”
景宜心一提:“什么线索?”
“他当年经手的那些药材里,有一味叫‘血枯藤’的,是繁瞿特有的毒草。这东西本该用在军中医治外伤,可账上显示,他调走的量,远超所需。”
血枯藤。景宜记下了这个名字。
“还有,”元睦尧声音沉了沉,“我父亲私账里记了一笔,说胡三平曾私下见过一个繁瞿商人。时间就在战事爆发前一个月。”
繁瞿商人……私见军需官……
景宜脑子里嗡嗡作响。她好像抓住了一点什么,却又模糊不清。
“将军觉得……胡三平通敌?”
“不一定。”元睦尧摇头,“也可能是被人利用,或是……被人收买。总之,这个人不简单。”
他说完,推门出去了。
景宜坐在屋里,只觉得浑身发冷。胡三平,繁瞿,毒草,私见商人……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指向一个可怕的可能——
四年前那场仗,或许从一开始,就是有人勾结外敌,布下的一个局。
而父亲和元老将军,就是这局里的棋子,或是……障碍。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现在不能乱,宫宴在即,她得稳住。
深吸了几口气,她重新睁开眼,目光落在父亲的手记上。
父亲写:“若吾死,慎查。”
她会的。她一定会查清楚。
不仅为了父亲,也为了她自己,为了所有被这阴谋吞噬的人。
窗外,暮色四合。端午的风,带着艾草的香气,吹进屋里。
景宜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天边最后一抹霞光。
风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