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看下面。”陆晚泊说。
应喧又接过来,拿起来金牌,什么也没有。
“你把隔层拿开。”陆晚泊又说。
应喧把中间的夹层挪开,还是空的。
陆晚泊继续问:“盒子下面是什么?”
“哪有什么。”应喧终于意识到陆晚泊在逗他,啪嗒一声盖上,把金牌连带着盒子往几个月没睡人的床上一扔。
“别急。”陆晚泊拍了拍他的头,“盒子下面是地板,地板下面是一楼。楼下有一个同色系的盒子,你去拆开。”
应喧坐在那没动。
某人就这样没心没肺,随时随地无论什么事都能开玩笑。很奇怪,明明是陆晚泊伤了,自己竟然比当事人更难受。
陆晚泊推了推他,“还想让我跳下去给你拆啊?”
应喧不情不愿地站起来,“是什么?”
“你拆开就知道了。”陆晚泊递过来一把小刀。
应喧拿着刀下楼,很快找到了对应的盒子。这个盒子远比金牌盒子大多了,几乎能到应喧的大腿。他盘坐在地上,拆了盒子,里面是一颗深蓝与土黄交杂的圆球,被支架贯穿,手一拨便能转起来。
球体上或凹或凸,山川盆地,起伏波澜,无一不精细。
应喧摸着上面纵横的沟壑,有点触动。从前他只从相机里看到陆晚泊去过哪些地方,却从来想象不出具体在什么方位。没上过地理课,连七大洲和四大洋的位置都不知道,更不知道他的比赛地究竟在哪里。
而地球仪在这样的小地方更是看不见。
陆晚泊靠在护栏边上,声音居高临下,“这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地球仪,怎么样,喜不喜欢?”
本来很喜欢,但在这种情况下,承认喜欢就像认输了,应喧只说:“还行。”
地球仪太大了,应喧暂时没地放,只得把它寄存在陆晚泊家二楼的空房间里。
然后把陆晚泊带着轮椅也推进去。
阳光中依稀可见飞舞的尘埃,空气中浮着一层淡淡的金色。
陆晚泊把地球仪转到某个面:“这就是我这次比赛的地方,远不远?”
“不远。”应喧摸了摸那片地方。大得不可名状的地球被缩成了眼前的真切可感的球,距离仿佛也近多了。
“是了。”陆晚泊又转到另一面,“摸摸这个地方。”
是一座凸起的岛屿,旁边是一泓蓝眼睛似的湖泊。
应喧把手放在那块地方,想象着它的样子,从那里看海是不是和从鹿港看到的一样。“这是哪?”
陆晚泊:“是我父母居住的地方,也是我出生的地方。”
应喧在心里想:那一定比鹿港更漂亮。
“再看这里,这就是我下一场比赛的地方。”
应喧凑近一看,那是祖国的东北部,同样也滨海。
地球很大,地球仪更大,这样一看,从鹿港到那座城市并不算特别远。
陆晚泊靠在椅背上看他,“下一次,你就知道我去哪了。”
应喧吸了吸鼻子。无形的恐惧安放在有形的地球仪上,忽然也不那么可怕了。
“怎么又哭了?”陆晚泊一伸手,忽然发现应喧也长高了,自己坐着只能抓着他的衣角,“好了,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伤心的。你别生气了。”
“我本来不生气。”应喧硬邦邦地说,声音还带着鼻音。
这一说话,头也抬起来了,陆晚泊才看到他只是眼红,松了一口气,“那现在笑一个给我看看?小缺牙?”
应喧拍开他的手:“滚。”
陆晚泊回来了,应喧才觉得生活恢复了平常,早上自己去晨跑、上课,下午看书、做题,晚上到处走走。
沈老师回来时还笑,“阿喧比你小,现在学数学已经比你强了。”
“真的?”陆晚泊很惊讶,拍了拍旁边应喧的头,“比我聪明啊。”
应喧:“你如果不训练也会很好,只要认真写作业……”
陆晚泊紧急捂住他的嘴,朝他使眼色。
沈老师恍然未觉,说:“小陆玩心太重了。”
“我现在最主要的任务就是玩。”陆晚泊嬉皮笑脸。
“你不能玩了。”应喧看了一眼他打着石膏的脚。
“那你多来陪我玩呗。”陆晚泊随口说。
应喧把这句话当了真,之后每天都来。陈阿姨做了饭,应喧便端到楼上,又按照陆晚泊的要求,推着他在二楼走来走去。
幸好二楼本就没有门槛,推起来倒也轻松。
陆晚泊最初是坐在轮椅上,后来拆了石膏,便拄着拐杖上上下下,一直不消停。只是无论如何都碰不了滑板,心里一个劲发痒。
“反正我都滑不了了,你滑一个试试。”陆晚泊极力怂恿他。
应喧不为所动,“没兴趣。”
陆晚泊抓住他的手不放,“求你了,你试试,你一定会喜欢这种感觉的。”
他每天这么来一遭,应喧招架不住,还是摇摇缓缓地站在了板上。
“很好!现在试试单脚站立,把重心放在板上!”
陆晚泊就坐在台阶上指导他,挥舞着拐杖,“现在,一只脚蹬地,轻轻蹬一下。”
“身体别动啊,控制重心,转弯!”
“学得真快,不愧是我弟!”
陆晚泊夸人的话层出不穷,应喧第一天就学会了滑行,到第二十天,依然只会滑行,不会任何跳跃,到最后陆晚泊也沉默了。
“没事,就这样吧。”陆晚泊安慰自己。
应喧把板收了,“都说了我不适合滑板。”
这一次陆晚泊没有反驳,闭上了嘴。
“明天不滑了。”应喧留下一句话,扬长而去。
等到陆晚泊能重新站上滑板,已经过去了将近三个月。他站起来时,投下的阴影能把应喧盖住,应喧要仰头才能和他对视。
对视之间,陆晚泊忽然一笑,“我长高了不少啊。”
的确是的,他的生长速度堪比拔节的竹子,已经有了少年的身形。脸上的肉更少了,眉骨和鼻梁越发突出,他又爱笑,笑时总露出牙齿,远远看着都很明媚。
应喧半信半疑,“骨折还能长高?”
“no。”陆晚泊摇摇头,“是滑滑板能长高,所以你要不要再试试?”
应喧将信将疑,果然再试了试。
好在陆晚泊能自己滑了,果然不再折腾他,反而能在他练习时帮忙稳住身形。他长得高,抬起胳膊就能架在应喧肩膀上,帮他纠正动作。
晚上离开时,陆晚泊靠在院门上,说,“下周日来我家吃饭呗。”
应喧一回头,“为什么?”
“我生日要到了。”陆晚泊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