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风大,把门吹开。
袁宝把册子塞回麻布下方,揣起药箱,头也不回地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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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释破门时,火盆中纸灰未尽。
金婆坐在地上,嘶喊:“你们抓我做什么?药是周才卖的!人是王獴逼的!” 李释冷声道:“带她走。”
断事司堂上,无刑具,仅一盏灯,一碗水。
“永乐三年起,王獴说,留女招丁口钱,全村都怕。”金婆哑着嗓子,“他找我,和我说,我动手、得粮食,周才供药。我……我本不肯——可那年冬,我孙女饿死,就因她是个女娃! 我想,若早‘清’了她,或许能省口粮……”
“周才知你买药何用?”李释前倾身子。
“我本就是稳婆……”金婆嗫嚅,“每年正月,我去他药铺,说要‘打老胎’。他卖我一包药,红花、桃仁、附子,另加狼毒末——此药快,婴儿不出声就走。”
“为何今岁想出祭河神这法子?”李释的声音很冷,“不继续暗中灭口?”
金婆抬起浑浊的眼:“因为活不下去了啊。”
她声音嘶哑,像磨钝的刀刮着骨头。
“往年偷偷‘清’了,报个‘胎死腹中’。可今年不同——若再有女口漏报,要罚!” 她突然激动起来,“王獴来找我,说得做场大的,上头看见了,才肯减税!”
李释沉默良久,忽然问:“第七个女婴,是谁家的?”
金婆浑身一颤,嘴唇哆嗦,却不敢答。
半晌,她终于挤出几个字: “是李二牤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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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围坐值房,无话。
常风突然抬头,朝李释比写字动作。李释把纸笔推过去。
去年十二月,深夜,路过黑水河村,所见:庙祝老张出河神庙,遇到一人,背对,看不真切。所闻:那人说,明年祭奠隆重些,后面地方空出来。
袁宝皱眉:“‘后面地方’是哪里?庙后只有荒坡。”
李释瞳孔一缩——他想起林氏疯语:“她在里面哭。”
常风从怀里掏出一张残破的羊皮纸,是《宣府旧驿图》,还是元代所绘。
袁宝笑:“这东西有点年头了。”
常风在图上找了一会,手指河神庙位置。
李释把油灯移到上方。
“粮驿仓!?”二人异口同声。
“元末兵乱,地窖或改密道!”李释马上说道。
“对!那天验尸,老张鞋底,沾红土……”袁宝看向常风。
常风点头。
“庙后土坡有红土!对上了!”
“密道定有出口在庙后坡!‘后面地方空出来’——是说地窖清空,备作新坟!” 李释眼中闪过精光。
常风最后一笔,力透纸背。
七女未葬,必在庙中。今夜,我探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