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岸松枝火噼啪作响，黑烟笔直升入寒空，像通往幽冥的引路香。

常风坐在树枝上，垂眼往下看。

黑水河中，冰面破开，百盏纸船。船中不载烛，不放米，只放一只女童布鞋——有绣花的，有虎头的，最小者不过三寸，针脚歪斜。

这些鞋，皆左脚。村中传言：“右脚留阳间，左脚随河神。”——仿佛这样，女孩的魂还能回来，看一眼生她的屋檐。

船头贴一道朱砂红符，黄裱纸上以鸡血混墨书四字：“河神娶亲”

纸船静静漂浮，却逆着微弱的水流，缓缓向上游移动——不是风推，是村民用细麻线从对岸暗牵，一寸寸拉向河神庙后方。

“河神爷，送你做妻又做媳，保我村男丁满仓廒……七岁能耕，八岁能猎，九岁娶妻，十岁当爹——”庙祝老张身披褪色鹿皮袍，颈挂铜铃串，每走一步，铃声如鬼语。

村民跪着，男女老少近百人，额头紧贴冻土。

无人敢抬头看河。更无人敢哭。

火光中，纸船越聚越多，小鞋在船中轻轻摇晃。

突然，芦苇丛“哗啦”一声，一个披发垢面的妇人冲出。

她衣衫褴褛，赤脚踩雪。

常风站起，带动枝叶微微作响。

“我女儿没死！”妇人扯着嗓子大叫，“第七个还没死！她在里面哭”

两名村民从后扑上，捂嘴拖走她。

常风看见，半片青玉锁掉落。他无声地跳下枝头，趁着没人发现，把玉捡起，藏在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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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司三日前已批文：允黑水河村河神祭为乡约正典，赐银十两修庙。要求庙祝录档。”绳者像是早有准备，把批文扔到桌案上。

“纸船逆流，载女童鞋……”李释想到常风描述的“疯”妇人，把话咽回去，“既已批准，我不多加干涉。”

他转身离开。

“大人，黑水河村民来报，有人溺亡。”衙役赶上前。

“死者身份？”

“庙祝老张。”

李释停下脚步，衙役差点撞上他后背。

“大人……”

“仵作怎么说？”

“马先生说，他死前遭重击，昏迷后被推入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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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年约六十，衣履完整。口鼻有薄沫，然无浓溺；右手紧握干芦苇，茎脆无湿；枕骨青肿，系钝器所击。

综核：非失足溺毙，实先被击昏，后抛入河。凶手行凶于岸，伪作落水状。

马驼子递上验状。

“河神收人，你也敢说是谋杀？”

李释抬头一看，一个身形颀长的中年男人，慢悠悠地踱过来。

“这位是村正，王獴。”衙役忙在李释耳边低声说。

“百姓都道河神不满意，发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