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释盯着旧算盘。
案上卷宗堆叠,其中若干张已残破。
他抽出柳伪的手札,不信邪地再次细读。
……
墨未干,忽闻叩窗三声。
推窗,无人。唯阶下压一物:桦树皮一片,朱砂书字:“月圆夜,圣泉畔。圣女愿侍君子,共参天道。——白鹿示”
……
等等,桦树皮……
李释腾一下站起来,对着衙役喊:“再去柳伪的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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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宝把“桦树皮神谕”放在单照镜下。
“树皮粗粝……”袁宝拿起镊子轻轻翻折,“但这片柔韧,且折痕和纸一样。”
她拿起,用银针挑开“神谕”边缘,见白色纤维——不是树皮。然后她以温水轻泡,再轻轻夹起。
李释提起油灯,昏黄的烛光透过如蝉翼般的一片。
“‘绳’!”二人异口同声。
淡朱色的“绳”字,出现在灯下。
“能用此纸者,只有绳顽司吏员……”李释立即接上。
“而且通蒙医、知汉礼、哓汉语。”袁宝放下镊子。
“不过……”李释的神色稍黯然,“难查。”
证据越真,查得越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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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放出风声:柳伪案结,凶手系流民,已伏诛。”
衙役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常风把写好的纸展开。
文书房东墙第三柜,藏吏员名册。我可取来。
李释朝着常风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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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页往后,近三年新任的文书吏。”李释把档案拆成三份,分给袁宝和常风。
又是一年末,气温骤降,隐隐有下雪的趋势。外面没有月亮,只留风呼呼拍打窗纸。
“‘母柳氏,建文朝翰林柳复初女,流放卒’。”袁宝指着下方一行小字。
李释回忆:“柳复初因拒修《太祖实录》,全家流放。”
“他母亲是汉人,父亲是蒙古人。”袁宝把一张档案抽出。
李释接过。
“巴图尔,蒙古名孛儿只斤·巴图尔,永乐二年录为文书吏,籍贯……”李释小声念着,“永乐四年九月初十,辞官归乡!……”
李释猛然抬头。
“他原名叫巴图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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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落无声,檐角残灯如血,远处爆竹零星。
小吏推门,雪中立一人——素袍无冠,手中只捧一卷青布裹册。
“李大人。”他开口,汉语清越如旧,“新年了,我来还债。”
他把手抄册双手奉上。
“此《七罪录》,非凶案录,乃边政七弊书。傲慢、嫉妒、暴怒、懒惰、贪婪、暴食、色欲—— 非人之罪,乃制度之病。”
李释翻开。
一、傲慢之弊
钦差持节,目无四夷,
以华衮临毡帐,视穹庐如圈牢。
不知礼异而心同,遂使归附者寒心,
边尘未靖,先失人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