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释翻开压在柳伪枕下的手札。

我本江南寒儒，蒙恩授宣府教谕，三年矣。日讲《孝经》，夜诵《女诫》，自谓砥砺名节，可化胡俗。

然天意弄人，竟赐我一场月下奇缘。

【灯下】

窗外风沙如诉，案上《列女传》翻至“贞顺篇”。我提笔批注：“女子守身如玉，男子持礼如剑。”

墨未干，忽闻叩窗三声。

推窗，无人。唯阶下压一物：桦树皮一片，朱砂书字：“月圆夜，圣泉畔。圣女愿侍君子，共参天道。——白鹿示”

心骤跳如鼓。

其木格！是其木格！

三月前，她于学堂外拾我落扇，低眉道：“先生如风拂面。”

自此，夜夜梦她披发浴月，肤如羊脂……

我强抑心猿，只于讲经时多看一眼，归而自责：“柳静之！汝读圣贤书，岂效登徒子？”

可如今……白鹿示兆，特赐良缘！

【整衣】

翻箱取新制襕衫——青绢为面，素麻为里。

对镜正冠，抚须自问：“此举合礼否？”《礼记》有云：“男女非有行媒，不相知名。”

然此乃神媒！白鹿代月老，圣泉作花烛，何不合礼？

李释看了一遍，字迹由工整转到行距散乱，偶有急促飞白。

一张纸掉落，李释捡起。

字迹方正，似后来夹入手札。

【赴约】

沙丘起伏，月如银盘。

我速掩目，默诵《女戒》。

忽见前方白影一闪！

白鹿！真白鹿！ 通体皎洁，角如琼枝，立于泉边，目视我，不惊不逃。其后，一女子立于雾中——长发垂腰，白衣胜雪。

她见我，轻抬手，似邀。

我口干舌燥，步如踏云。。

“前行！此乃天赐！” 终究，色胆占据上风。

近了，更近了。

她转身，面如满月，唇若点朱。

我颤声：“圣女……可是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