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风把蓬乱的文书塞回铁皮柜。

李释把两张文书折了又折，放进内襟，又翻开剩账册，快速浏览。

他的眼神停在其中一段。

四月十二日

黄公（绳顽司）来，议定：每石正粮，抽三斗为“耗羡”。

其中：贾得二斗，黄得一斗。以“修仓”“犒军”名目列支。

此条阅后即焚，勿留。

李释没再停留，铺开手札抄写。

常风警觉抬头，远处犬吠突起。他推李释先走。

待李释身影消失，常风快速复原密柜，撒灰掩足迹，爬至粮垛顶。

绳顽司巡队举火把进入。

常风贴着墙面，屏息不动，静静听着巡队脚步。

待脚步彻底远去，他探头查看，确认无人后轻巧跃下，从夜不收旧道出仓，与李释会于城隍庙。

李释的手指抚过“边卒饥，国必危”几字，久久不语。忽问常风：“洪武二十三年……他已‘谋逆’，为何还能批粮？”

常风点燃侧殿油灯，低头看泛黄的文书，借着在灰地上写了一会。

此批在春，罪在秋

“是构陷！……”李释的手指掐入手掌。

常风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释松开拳头——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掏出抄录的账册。

“‘耗羡’名目非法。大明无‘耗羡归公’之制，私抽粮石，即属盗卖军资。”李释指给常风看。

“此处，‘损耗二千石’不合例。明律规定，漕粮陆运损耗不得超过一成中的三成。此上报足足一成，为虚耗套利。”李释说道，“还有这里，今春鞑靼与瓦剌交战，口北道已闭，如何得三百匹马入宣府？——必是谎报，实则售于黑市或内销。”

常风仔细听完，思索片刻。

可杀贾滩，难动黄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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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请调阅洪武—永乐年间拨粮文书……”曹正瞳孔微缩，猛然抬头，“准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