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此案发生于公历1406年4月至1406年11月
蒙童被送到大佛寺的第二日,天未亮透,寒气还凝在檐角的冰溜子上。
辰时三刻,寺门吱呀推开。
一名绳顽司绳者踏雪而来,身后跟着书吏,肩扛两袋米,手提一卷青布。
住持合十迎出,绳者却不还礼,只从怀中抽出一纸黄笺,展开,语气不咸不淡:“宣府蒙童,感沐皇恩,皈依三宝。特遣员慰问,
赐米十石、布二十匹,以彰圣朝仁化。” 然后他抬头,睥睨住持:“我们提督大人恩赐。”
孩子们从门缝里偷看。
住持垂目:“阿弥陀佛。”
绳者走后,书吏才上前一步,将米布交给知客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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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牧民骑着马,挥舞牧羊鞭,驰骋在郊外小径上。露水从他的羊毛帽檐滑落。
羊群冲破晨雾,四散开来,追逐新鲜的牧草。
他翻身下马,牵着缰绳走到木桩旁。
不远处,盖着白色毛毡的贵族临时帐若隐若现。牧民发现了,脚步一顿,连忙转身往回走——惹了贵戚可麻烦了。
他走了几步,见一身着白狐袍之人趴在草地上——想是哪位贵族与汉官昨夜酩酊大醉。
忽然,马不受控制,鼻孔“嘶嘶”呼气,马蹄刨着地面,掀起土块。
那人的背部,在雾气中透出刺眼的殷红。
牧民松开缰绳,跑到他身边——他的面色苍白,头部歪斜——没气了。
一顶碎掉的紫金冠落在尸体旁。
牧民的手指蘸了点殷红的液体放到鼻下轻嗅,腥甜。
是马血。
“汉官辱我贵族!”牧民惊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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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释小心地捡起紫金冠碎片,拢在布帕里。
袁宝蹲下查验一番,抬起头:“需半斤酒、半斤醋,还要铁釜和炭火。”
小吏应了一声,跑去准备。
不一会,东西备齐。醋和酒被倒入铁釜中,炭火燃烧。
袁宝趁着酒醋还未沸腾,舀了一勺在碗中,放到尸体脖颈侧。
不到一刻钟,尸体脖颈上显露暗红色斑痕。
袁宝指着斑痕,对着马驼子道:“这就是先生找不到外伤的原因。”
马驼子细细看了一会,一拍脑袋:“明白了!按压尸体后颈有空陷处,下颌角下方有淡红指压痕,酒醋蒸熏可使隐性瘀痕显现——
凶手指压颈动脉,折断死者颈椎,使死者瞬间死亡。”
“是。尸体瞬间死亡,双手自然下垂,无抓挠、护颈动作,口鼻无沫——”袁宝在袖口涂抹艾草粉,声音突然变轻,“也是民间常说的,‘摘瓜’。”
“折断颈椎……”马驼子若有所思,“很像……蒙古族的猎鹰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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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非蒙古贵族,是随我一同前来的钦差副使,沈知砚。”周珫掀开白布看一眼。
“那他为何身着蒙古贵族服饰,死在贵族帐外?”李释皱眉。
“昨夜我未收到任何公文通知。想是哪位蒙古贵族宴请沈大人。”
“尸体背部沾染马血——我询问过蒙古牧民,他们在葬礼献牲或祭旗时,洒马血以求庇佑。”李释指了指尸体被染成血红的背部。
“在蒙古族中,向敌方洒马血也有侮辱之意。”
正说着,马蹄“哒哒”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