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风没有害怕。早在城隍庙的时候,他已把该交出去的东西给了李释——没有遗憾,即便是死了。
一张血手印、一本净口户口簿和一团靛蓝色棉絮,被李释放到周珫桌案上。
血手印小小的,一看便属于幼童。
“慈幼堂非单纯教习蒙童汉话、照顾起居,而是暗中制定净口策,虐童灭魂。”李释向周珫行礼,“还请巡按大人明察。”
周珫翻开本子,只看了一眼,眼中立马闪过怒色。
日间禁蒙语;
夜间监听梦话;
初犯灌苦参水;
再犯塞麻核禁声;
三犯“自省”、咬舌、刻名于身。
“手段灭绝人性,残忍至极!”
“不仅如此,慈幼堂使用浸染靛蓝废料的被褥,在粥中掺入苦参粉。孩童肺部被蚀,腹部痉挛,面黄肌瘦。血手印属蒙童阿木尔,受虐致死。虐童致死,动摇边心。”李释快速说道。
“既已知内幕,李大人何不立即扣押管事,逐一审问?”周珫的眉心皱起。
李释的脸上闪过一丝愤懑和无奈:“总兵大人认为,此事乃慈幼堂化夷要务,断事司不应干涉。”
周珫靠向椅背,思索片刻。
“启动三方会审,彻查慈幼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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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童自残,非人之尤,周大人切莫小题大做。”张伯萧淡然。
“此‘净口策’,乃管事赵仁全制定。”周珫把本子朝众人展开,“孩童非虏,乃我大明子民,若身体不适,尚且需请人医治,怎可用如此残忍之手段,谎称化夷内务!?”
一瞬间,堂上鸦雀无声。
李释坐在下首,只管低头研墨。
“此非张大人所谓之‘夷务’,乃我大明内政。”周珫气愤地把本子重重拍在案上。
一小吏躬身快速走近,把一木托盘放在李释面前,然后在他耳边轻声说了
几句。
李释点头。
“此羊皮纸记录蒙童真名与家乡——慈幼堂欲抹去蒙童真实身份,毁人根本。”李释冷冷地说道,命小吏将托盘呈给周珫,“赵仁全将密信藏在杂役常风床下,诬陷杂役常风通敌,阻止其搜集虐童证据,混淆视听。”
上座的几名绳者相互递了眼色,摇摇头,始终无话。
“张大人,若今日不审赵仁全,明日御前见!”周珫拿过小吏捧着的尚方宝剑。
张伯萧见此状,烦闷地叹了口气——再推诿,恐怕要难看了。他摆手道:“去慈幼堂,拿赵仁全。”
不一会儿,赵仁全被带到。他被五花大绑,跪着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