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手辱杀蒙古贵族,扰乱边心,总兵大人传令,应当严查。”总兵府参将翻身下马。
“死者非蒙古贵族,乃我汉族官员。”周珫提醒。
“这……可是,李大人,汉族官员侮辱蒙古贵族之事……不,谣言,已在百姓中传遍……”总兵府参将看到周珫,气焰减了几分,压低声音。
“如此看来,此非巧合——查蒙古帐。”李释命令衙役。
临时帐门朝着东南方向,符合蒙古礼制。帐内摆设简陋,除了毛毡坐垫,无床榻被褥。中央设有银炉,以备日常煮肉、熬茶。
衙役搜查一番,并无收获。
李释看向毛毡坐垫——红、蓝、黄三色为主,上绣云卷纹、五畜纹。他把东西交给蒙古牧民。
“不是寻常人家用的。”牧民用不流畅的汉语说道。
倒也像是个简陋的蒙古贵族临时帐——李释扫视一圈。
忽然,中间的银炉,飘出一抹靛蓝。
李释蹲下查看——一小片靛蓝色的布料。
----------------------------------------
“蒙古族应无佩戴紫金冠的传统。”袁宝看到油灯下支离破碎的紫金冠,泛出金光,“在宣府边地,极少有人佩戴此物。”
“今日走了好几家首饰铺,没有找到紫金冠的来源。”李释摇摇头。
“会不会是死者佩戴的?”
“汉人佩戴此物者,非富即贵。死者为钦差副使,戴紫金冠并不稀奇,不过,身着蒙古服饰,头戴此冠,是否有些……不伦不类?”李释拾起一块碎片,“像被人踩在脚下碾碎。”
“死者是汉官,为何身着蒙古服饰?”袁宝疑惑。
李释一边摊开手札,一边点头:“确实不同寻常。城中百姓皆谬传,汉官辱杀蒙古贵族——二者间应有联系。”
他忽然顿住,像是想起什么,取出那片靛蓝布料。
“这是绢布。银炉内有少许焦炭——有人烧了靛蓝色绢质衣物。”李释摩挲着那一小块布料,似自言自语,“不过焦炭量极少,又留下这块布料——衣物没有被烧尽就拿走……”
值房门被猛然打开,马驼子急急闯入:“大人……尸体……尸体手部有新发现……”
--------------------------
偏房燃着油灯,空气中充斥艾草的气味。
“大人,这手上,黑色的,是墨迹。”马驼子拉起尸体右手。
李释取过单照镜,对着手指挨个检查。
右手食指与中指,皆有黑色墨迹——只分布指尖。
李释直起身:“只有这一处吗?”
“只有这一处。”
“墨迹……”李释思索着,“新墨未干,死者应查看过书信一类。”
“为何不是给人写信?”
李释摇头:“如果给人写信,手部其他位置必会沾染墨迹。死者应是看完书信后赶到贵族临时帐——他来不及净手。”
“是凶手留的书信?”
“极有可能。”李释点点头,然后转向马驼子,“死者背部沾染的,确认是马血?”
“确认了,大人。”马驼子脱下油亮的黑皮围裙。
“如此看来,凶手留下信件,约死者到达临时帐,趁其不备将他杀害。”
“不对。”袁宝抬头,“他身上的蒙古服饰怎么回事?”
几人安静下来,油灯照映在窗纸,摇曳着。
“死者到临时帐时,着常服。”烛火把李释的脸映得忽明忽暗,“那片靛蓝色布料,来自死者原先的衣物——后来衣物被毁,不知所踪。死者先把常服换为蒙古服饰,因为现场没有其他衣物。”
“也是凶手作案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