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九,袁宝提着皮袋走进断事司。
“里面是新做的奶豆腐——我娘告诉我,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她朝李释说着。
忽然,“咚!咚!咚!”——门外鼓声震天。
“门外何人击鼓?”
衙役小跑进来行礼:“一左卫士卒,名钱大牛,为侄儿申冤。”
不一会儿,李释见一个身形魁梧的男子被带上来,穿着粗麻布对襟,膝盖以下缠着裹腿。
“大人,小人的侄儿入慈幼堂时能扛半袋米,如今喘气如破风箱!”钱大牛趴在地上喊着。
“从头说来。”李释眉头紧锁。
“小人侄儿名钱小福,半个月前,爹娘死在战场上,小人把他送进慈幼堂。近日突发高热,喘息如拉锯,面黄肌瘦,食欲极差,与半月前判若两人……大人,侄儿定是受苛待,求大人严查……”钱大牛磕了几个响头。
“突发高热、喘息如拉锯——莫不是受了风寒?”李释的手一顿,把笔搁下。
“小人问过郎中,并非风寒所致。”钱大牛猛然抬起头,急急否认,忽又发现不合规矩,默然低头。
“此非风寒,像是肺被毒物所蚀。”袁宝在一旁正仔细听着,突然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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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仁全咧着嘴跑出来:“李大人前来,有失远迎。”
“此番前来,查验疫症,请赵大人带路。”李释瞥了他一眼。
赵仁全的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大人,慈幼堂无患疫症者……”
“断事司接到一案,一孩童居住慈幼堂半月,突发高热,喘息如拉锯。故,我前来查验疫症,还有孩童起居记录。”
“孩童体弱,易水土不服……”赵仁全忙堆笑。
李释没再理赵仁全,自顾走进大门。
院中寒风卷着沙粒,打在斑驳的窗纸上,簌簌作响。
一众孩童四五人一桌,桌上摆着米粥和馍。粥色微黄,馍干硬如石。
孩子们见官差入内,皆脊背绷直如弓,眼珠却不敢抬。唯角落一蒙古童,将馍藏入袖中,动作快如鼠窃。
赵仁全尴尬赔笑:“这些孩子,饿惯了,总怕不够吃。”
李释不语,径直走到最近一桌。他端起一碗粥,凑近嗅闻——一股极淡的苦味。李释递给袁宝。
“这粥,日日如此?”他问。
桌旁蒙古幼童猛地点头,喉结上下滚动,却始终不开口。
赵仁全抢步上前:“大人,粥是干净的!若有不适,定是……胡性未改。”
李释环视满堂低垂的头颅,忽然轻声:“你们谁见过钱小福?”
无人回答。
孩童们的头仿佛要钻到桌子下方。
半晌,一个瘦小身影缓缓举手——是个蒙古女童,嘴角结痂,眼神如受惊的鸟雀。
赵仁全脸色骤变,厉喝:“其其格!不许胡言!”
女童浑身一颤,手倏地缩回,死死攥住衣角,指节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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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粥中加了苦参粉,可致人腹痛、拒食。”袁宝打开白布帕子,“我留了渣子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