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稀稀拉拉地开始动。
阿木尔趴在地上,去捡掉落的皮囊。
他的手被一只靴子用力踩住。
“记住!”赵仁全踩着他手指,一字一顿,“在这里,你没有过去。”
几个杂役上前,把十二个孩子用绳子串成一串,牵往慈幼堂。
雪地上,只留下一串杂乱的脚印,和几粒无人拾起的干奶渣。
风卷起赵仁全提着的黄纸,上面写着十二个汉名。
然后,在离校场不远的地方,常风站在屋檐下,看着这一幕。他的嘴唇动了动,喉间发出一声低哑的呜咽。
手攥紧了一块画满蒙古家徽的羊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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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初合,一辆板车停在慈幼堂后巷。
赵仁全从门板里探出脑袋,眼睛滴溜溜向四周观望。然后他转过身去,朝着几个杂役:“快点搬进来!”
一股浓烈的恶臭扑面,潮湿而滞重。
杂役鱼贯而出,但靠近板车后,显然停下了动作。
“呕!”其中一个忍不住干呕,却立马噤声,偷觑赵仁全。
赵仁全捂紧口鼻,瞪着眼睛催促道:“磨蹭什么?!利索点!明天就换新被,冻死一个,你们跟着填坑!”
杂役们硬着头皮上前,脸憋得通红。
好一会,板车空了,只留下靛蓝色的痕迹。
车夫和赵仁全对视一眼,把鞭子抽在马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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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明亭外挤满百姓,几张泛黄的纸被新的告示掩盖,墨迹犹新。
“‘化……夷……令’,阿娘,什么是‘夷’?”一个蒙古小童抬起圆脸。
背着毛毡袋的妇人摸摸他的发顶,叹了口气。
常风好不容易拨开人群,挤至亭前,把目光钉在告示上——
化夷令
为肃边隅、正风俗、化顽夷事。兹奉圣谕:“华夷之辨,大防所在;童蒙可塑,宜速归正。”兹查慈幼堂所收北虏遗童,言语侏?,习尚腥膻,若不亟加训革,必为边患之芽。特严谕:限三月之内,使其尽忘胡语,能诵《孝经》者赏;胡言梦呓者,视为通虏,严惩不贷。——绳顽司提督宣府镇守太监曹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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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地胡童百日能诵《孝经》,尽忘本语,甘为汉民。” 曹正站得笔直,把不知是谁抄写的一页《孝经》举过头顶。
朱棣亲书的“敬天法祖”匾额悬挂正中,俯瞰殿中一切。沉香清幽深邃,久燃不散。
小太监把东西接过,呈给朱棣。
朱棣看了一眼,没有接。
“曹提督忠勤,深体朕意。着赏纻丝二表里,慈幼堂赐‘育才’匾额。”“谢陛下。”
曹正微微颔首,屈膝跪下谢恩。
待小太监退下,朱棣忽又开口:“稚子尚知守其故语,成人反不如也。若徒恃刑威,致生怨怼,是激变而非化夷。昔元以宽失天下,朕不取;然亦不欲效秦之苛。曹提督还需慎之。”
曹正垂首:“臣……谨遵圣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