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茹娜对着漆黑的天幕,长叹一声,蒙语低沉:“你阿娘托我的事,我守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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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释看着手札:袁秉和之死已被划掉。
他突然想去看看袁秉和,听马驼子说,他妻子赵韫将他匆匆葬在乱葬岗,此后闭口不言。
李释独自前往,一路上,乌鸦的叫声划破天空。
快到袁秉和坟前,李释见树下一个篮子倾倒,酒壶盖子打开,酒液流出。
乱葬岗的坟,居然有人前来祭奠——想到这,他闪到树丛后,朝远处观望。
两个身影相拥,其中一个看着眼熟。
是袁宝。
李释没有上前惊动二人,仔细听她们的对话。
“你阿爹和阿娘经常救人……那蒙古人为了方便你阿爹诊断,把随身携带的药方给了他……他们又救了一个蒙古少年,但是他伤太重,活不成了……”阿茹娜说着不太流利的汉语。
“所以,他就把这卷羊皮纸给了娘,是吗?”袁宝拨开包裹,缺了一角的瓷枕漏出来,还有一卷羊皮纸。
“是啊……他说要是有人问起他,就给他看。”
“那上面写了什么?”袁宝指着羊皮纸上的蒙语。
“勿念我,我已归长生天。南朝若有春,替我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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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宝把阿茹娜带回药铺,烧了几桶热水给她洗澡,又翻出几件浆洗干净的旧衣服。
她安顿好一切,深吸一口气。
事情该了结了。
断事司的小吏见到袁宝,想到她为验尸而来,急忙去向李释禀告。
“这就是真相。”袁宝关上值房的门,放下一卷羊皮纸和缺了一角的瓷枕。
“瓷枕是我娘的,说来话长。”袁宝长舒一口气,压低声音,“娘和我说过,她生在宣府匠户赵家。洪武十二年,赵家被指私藏元宫旧器——就是那个瓷枕——它并非前元旧物,只是赵家传家之宝。赵家‘怀元不臣’,全家流放漠北。我娘的父亲、兄弟病死,她被阿茹娜救下,带回宣府。瓷枕藏入阿茹娜行囊一起带回。”
李释把茶盏放到袁宝手边。
“阿嬷教我娘蒙古医术和蒙语,把她抚养长大。大约建文二年,我娘嫁给我爹,收养了我——我不是宣府人。北地资源紧缺,医户需协助验尸、验伤,他们就带着我,教我药理,我也熟读《洗冤录》。再后来,他们救了很多人,里面包括蒙古人……接着发生的事,大人已知。”袁宝停了下来,低下头。
“这羊皮纸,是所救之人给你爹娘的?”
袁宝点点头,看了眼瓷枕,继续道:“我知道娘生前留了东西,但不知是瓷枕,也不知娘给了阿嬷。我娘走后,我再也没见过阿嬷。
阿嬷刚刚告诉我,上个月月初,废窑塌了,她害怕瓷枕被发现,想藏到我爹的坟里,结果遇到一个孩子,将她认成了鬼。她害怕有人靠近废窑,夜里披娘留下的白麻丧衣和羊皮,扮鬼行走。”
“白色在月光下显影,羊皮反光如飘浮,边民见白衣即联想‘吊死鬼’……”李释仔细听着,打开手札。
“后来三人闯入废窑行窃,应是误将阿嬷留在那里驱鼠的药饼当成牛粪燃烧。”
“那更夫听到的哨声,是她吹的?”
“是,阿嬷说她听到扭打的声音,又急又怕,只能吹骨哨引起注意。之后她把瓷枕放回废窑——没人敢来了。”
“那夜半婴啼,是风吹过瓷枕空隙与羊皮纸产生的。”李释把手札递给袁宝。
“大人说得没错。阿嬷还在街上撒狼粪——牧民驱赶野犬之法。”
“犬不敢吠……对应上了。”李释点头。
“黄昇把瓷枕放回库房,阿嬷跟在队伍后面,记下位置,以便趁着间隙取走瓷枕。阿嬷看准日子前往,不想黄昇来到库房,欲砸碎瓷枕……”
“为何要砸碎……”李释似自言自语。
袁宝思索片刻,叹口气:“想是他们也信邪祟之说。阿嬷发现黄昇的动作,勉强翻窗进库房,和他争抢。结果油灯被打翻,阿嬷从窗户离开。
事情就是这样。”
李释又翻看一遍手札,忽然神情有些不自然。
“其实昨日,你和阿茹娜的谈话,我听见了……”
袁宝大方地点点头:“爹的死因已查明,我去给他坟头添抔土。”
“你爹娘还救下另外一个蒙古人,那个蒙古人把药方留下了——这药方在何处?”
“我问过阿嬷,瓷枕从黄昇手里夺回时,药方已不见。许是争夺中掉落,被火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