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被掀翻,桐油洒在地面,火舌腾空而起。
“走水啦!走水啦!”更夫声嘶力竭,锣声撞碎夜雪。
绳顽司的人赶到,水泼进库房,蒸腾出滚滚雾气。
库房的门被踹开,绳者们鱼贯而入。
黄昇躺在中央,衣尽成灰,皮肉焦黑,零碎的瓷片散落四周。
“没有气了。”一名绳者探完脖颈,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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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你听说了吗,官家的人碰了那妖物,被活活烧死了——隔壁那户的小子听说这事儿,快吓疯了……”一老妇对着称药的袁宝絮絮叨叨。
“那妖物……是个瓷枕?”袁宝转向老妇,轻声说。
“可不是嘛!”老妇凑近,“说是前元宫里的东西,窑塌了它不碎——邪性得很!那些‘绳子’把东西刚拿走,人就没了……”
袁宝垂眸,看向藏在角落的匣子——匣中堆满黄芪,都是夜晚归家时,从门板缝里收的。
或许,她很快就会知道,爹娘当年救的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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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家人触妖物而亡”的消息传遍全城。提及城西废窑,人皆惊恐。
“杂役黄昇私入库房,盗取妖物,不慎焚身——李大人,这个死因,还不满意?”一名绳者拦住李释。
“绳顽司库房失火,虽扑灭及时,但梁柱焦朽,恐危及左右相邻。此番前来,非为验人,实为防灾。”李释严肃道。
绳者愣了一下,放下手臂。
库房属宣府卫所公产,可阻止验黄昇尸首,但无法阻止勘查现场。
空气带着焦木、焚纸的气味,呛得人喉头发紧。青砖墙被熏成墨黑,多处裂开狰狞口子。地上铺满湿透的灰泥与碎瓦,踩上去软烂黏脚。
瓷片已被清除。
李释转了一圈,从地面到房顶都不放过。
正当他觉得一无所获时,半扇窗框吱呀一声塌落,掉在泥泞的地面。
李释转身。
一只脚印,出现在外侧窗台上。
李释佯装检查墙面损毁情况,慢慢挪到窗边。
脚印不大,应该属于妇人。
看来黄昇之死,恐怕没那么简单。不止一人,盯着瓷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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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昇死了?”曹正沉吟。
“是的,父亲。死在库房里。”黄严恭敬地回答。
“那瓷枕呢?”
“应是毁了。火被扑灭后,现场狼藉一片,瓷片散落周围。”
“或许……这才是最正确的结果。死人才不会说话。”曹正忽然抬头笑道。
“父亲不用担心,孩儿已写信给黄昇父母——他夜里潜入库房,欲盗取绳顽司公物,不慎打翻油灯,焚身而亡。”
曹正微微点头,啜了一口茶:“替我写上——家门不幸,望严加管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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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鸦栖在枯枝上,一动不动。
夜幕将落,风呜呜吹过,如鬼语。
袁宝提着篮子,篮子里放着一小束花,一壶酒。
她走过土坡,突然看见一个身影,跪在爹的坟前。
那老妪抱着包裹,身体向前倾斜,似在倾诉。
“阿嬷?”袁宝喊了一声,声音颤抖,回荡在山岗间,“是你吗,阿嬷?”
老妪回头。
“阿嬷……原来你还在……”篮子掉在地上,袁宝扑进老妪怀里,泪如雨下,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