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职尽力找寻三名军汉的死因,待卑职查明,谣言定会不攻自破。”
“听闻李大人用了女仵作?”
李释微愣,随即回答:“是个医户,通些蒙医。”
“女流之辈,牵连过甚,恐扰民心。三名军汉私闯废窑,本就有罪——不如定为‘自取其祸’,上报了结。”陆缄摇头。
李释低头,扯了扯衣袖,盖住捏紧的拳头。
空气安静了片刻,李释忽然开口:“军汉属总兵大人麾下,私闯废窑,犯了军纪,理应交给张大人处置。”
陆缄听完轻笑:“按照李大人的意思,总兵大人纵容军汉私闯废窑,也应该定他的罪?”
没有等李释回答,陆缄语气放缓,近乎温和:“这里的雪,埋过多少尸?可曾有一具,是因‘真相’而安?三名军汉,无父无母,无妻无子,就这样算了吧。”
窗外风起,卷宗一角被掀开,露出“袁秉和”三字。
陆缄似未看见,转身欲走,忽又停步,背对着李释,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令祖父当年若也懂得及时停下,何至于钟山风雨?”
门合上。
值房内只剩炭火噼啪。
李释缓缓松开拳头,掌心四道月牙深痕,渗出血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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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宝是自己找来断事司的。
前日夜晚关窗,她见门缝塞入一片干黄芪——那是阿茹娜的习惯,以前她生病,阿嬷便以此示安。
此时,她在偏房,一笔一画写下验状。
“尸体口鼻塞满碎瓷,清理后口鼻处有草腥气,瞳孔散大,四肢僵直,再结合大人所说,洞口有辛辣刺鼻气味——初步判定三人吸入曼陀罗燃烧后的气体,产生幻觉,厮打在一起,把碎瓷塞入对方口鼻,最终窒息身亡——这也是为什么尸体都在洞口处,他们本能地寻找新鲜空气。”袁宝一口气说完,停了一下,“如果现在去窑洞里找找,可以发现残留的药渣。”
马驼子听完直拍掌,脸上的皱纹舒开:“袁姑娘了不得,这曼陀罗,《洗冤录》上没有记载啊!”
“我爹以前在军中验伤,我和他学过。”袁宝微微一笑。
马驼子的笑停滞了一瞬。
正说着,李释已看完验状,神色轻松了一瞬。
“现在的疑点是……女鬼抱婴、废窑夜半婴啼、犬不敢吠等谣言从何而来。”李释翻开手札,似自言自语,“宣府近日没有婴儿失踪案上报。以及这个曼陀罗药渣,是何人所放,又为何会燃烧?”
“两者之间应该有联系。”袁宝合上仵作箱,点燃艾叶,在周身挥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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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释有所预料,把“中毒致幻”的验状呈报后,张伯萧会召见他。
“那废窑,元时便是烧人骨瓷之所,阴气百年不散。去岁有胡商夜宿,晨起疯癫,自剜双目——此非人力,实乃妖祟。今三卒不听号令,私闯禁地,触犯邪物,自取其祸。若定为‘人命’,岂非纵容士卒效仿?”张伯萧笑着摆手。
李释淡淡道:“曼陀罗中毒是事实,经衙役查验,窑洞中有残余的曼陀罗草药。”
“曼陀罗?呵……”他目光如刀,“宣府遍地野草,牛羊误食尚且癫狂,何况人?李大人,你可知那三卒临死前喊什么?”
不等李释答,他自顾压低嗓音道:“‘白衣女鬼来了’——若此案定为‘中毒’,明日全军便要问——谁在废窑□□?到那时,查到的可就不是药渣,而是人头了。”
张伯萧靠回椅背,恢复笑容:“本镇保你平安,也保宣府安稳。”
“张大人可知,百姓中也有通蒙医者?”李释从容不迫,“围观百姓若有一个没有被鬼怪邪祟之说蒙蔽,看出三人曼陀罗中毒,这毒药,是查还是不查?”
张伯萧闻言挑眉:“通蒙医者?看来李大人有备而来。”
他挥袖,示意亲兵捧上一坛酒:“李大人查案辛苦,这是赏你的——御赐烧刀子,上次你没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