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再拐过一条巷子就到绳顽司库房。
“谁?!”一名绳者突然厉声喝道。
黄昇回头。雪夜如墨,四周一片死寂,只有树影摇晃。
黑色的一团窜出来,在雪地上停留,又隐没在树影间。
“野猫。”绳者紧绷的身体放松,移开握在刀鞘上的手。
黄昇瞪了他一眼,有些烦躁地挥挥手。队伍继续前进。
瓷器被送进库房,登记,安放,落锁。
做完一切,黄昇急匆匆地离开。回到公馆,他点燃油灯,屏退左右,从怀中取出那张藏在瓷枕夹层中的纸。
白日人多眼杂,他只匆匆一瞥,见“建文”二字,心便沉了半截。
清单背面,字迹潦草,仔细辨认,是一张药方。
只是这药方的落款——“建文元年七月廿三,蒙古人,右腿箭疮,暂留东棚。”
没有抬头,没有官印。
不是密信,倒像一张旧伤病录。
可正因如此,更令他胆寒——谁敢在永乐朝私藏建文年间的蒙古伤员记录?这不是通敌,胜似通敌!
他的手发抖,却强自镇定,铺开信纸,舔足黑墨,给堂兄写信。
写完后,黄昇读了两遍,压上铜印,把信和发现的药方一起塞进信封,又用火漆封缄,递给内监。
希望堂兄今夜就可以收到,最好在提督大人问起之前,黄昇默念,不停地揉搓指关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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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来人了,据说搜出来一个瓷枕。”
“莫非这妖物害了三人?”
“嘘——莫提!昨日那些人的头儿进去一趟,出来脸色惨白,怕是真有邪祟……”
察觉到有人望来,两人立刻噤声,缩进巷口阴影里。
袁宝没抬头,只将称好的黄芪、白术、防风和当归倒在油纸上,手指翻飞,三折两叠,包成方正药包。
“对面街角,买半斤瘦羊肉。”她将药包递给客人,声音平稳,“同煮,加老姜三片。忌酒,忌怒。”
客人接过,犹豫片刻:“姑娘……你爹当年,也这么嘱咐人。”
袁宝手一顿,没有回答,随即继续系麻绳。
客人出门,门楣上的羊毛随风飘动。
袁宝走过去,给它打上结——羊毛打结,按照蒙古习俗,主人的心愿该了结了。
天色尚早,袁家药铺已打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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衙役举着青伞、肃静牌,鸣锣三响——巡抚陆缄到访。
李释放下手中的卷宗。
“李大人可断得了鬼?”陆缄目光扫过案头《洗冤录》,视线停留在卷宗上。
“鬼无影,案有痕。卑职只验人,不验神。”
“可是百姓都在传:邪祟害人。李大人可难堵悠悠众口,到时传到圣上耳朵里……”陆缄没有说下去,拿起茶盏啜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