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从哪里传出来的,夜里有女鬼游荡,还抱着婴儿。
李释从南边小巷出来。今天他寻访了袁家药铺对门的人家。
连着前几日寻访,几户人家都说,袁秉和为人宽厚,穷人买药还免药钱,从不与人结怨。
“娘,隔壁王家小子和我说,西边的废窑,晚上有鬼。”一个孩童从李释身边走过。
“别听他瞎说,快年末了,也不知道说点吉利话。”旁边的妇人不满地拍孩童脑袋。
李释听清娘俩对话,问同行的小吏:“你可听说?”
小吏挠了挠头:“这……小的未曾听见。不过大人有所不知,本地有句老话:年关即鬼关,腊月阴气重,冤魂索命。百姓怕孩子乱跑,便编些鬼故事吓唬他们——多半是虚的。”
李释听完小吏的解释,略一沉吟,目光望向西边废窑方向。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丝若有所思的冷意:“若只是吓唬孩子,为何偏偏出现在废窑?”
他顿了顿,袖中手指轻轻摩挲着记录案情的手札:“鬼不可怕。怕的是活人装鬼,行鬼事。”
--------------------------------------------
“窑为前元官窑,现已坍塌,入口窄小,积雪封半。”
李释正欲再翻,值夜小吏猛地推门而入,连礼都顾不上行:“大人!出……出事了!西边废窑……死人了!”
李释霍然起身:“几具?”
“三……三个军汉!口鼻塞瓷,脸都抓烂了!”
“快,带上马先生!”李释扯过羊皮袄,大步出门。
---------------------------------------------------
虽是夜半,天气寒冷,围观的百姓不少。
李释分开人群,挤进去。
窑口黑洞洞的,像一张哑口。三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堵在入口处,面目扭曲,眼珠暴突。最骇人的是,尸体口鼻皆塞满青白碎瓷,唇齿间渗出黑血,混着冰碴凝成紫痂。
一股甜腥腐气扑面而来,混着呛人的辛辣,令人作呕。
马驼子早已蹲下,麻利地打开漆木验箱,取出布帕掩住口鼻。他先验头面,再查颈项,指腹按过胸腹,最后掰开死者紧攥的拳头查看。
“是谁报的案?”李释环视四周,声音沉稳。
人群静了一瞬。
一位老更夫走出人群:“大人,是小的报的案。小的在打更,突然听见窑洞方向有口哨声,走近一看,三个人扭打在一起,口中喊着什么……‘白衣鬼来了’,一会儿就没动静了。”
“哨声?”李释微微皱眉,“你可听清了?”
“小的常年打更,夜里有什么动静逃不过小的耳朵。”
马驼子取下口鼻处的布帕,合上验尸箱。
“先生,可有结果?”李释走上前,急切地询问。
马驼子一边掏出内襟里的《洗冤录》急速翻找,一边回答:“回到衙门后,小的定细细回禀。”
他做了这么多年仵作,还需查看《洗冤录》?——李释奇怪,但口中不言,只让衙役遣散围观百姓,让小吏把尸体抬回断事司偏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