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释走出药铺,回忆着刚才的情形。
她叫袁宝,是袁秉和妻子收养的女儿。她的养母赵韫在袁秉和自尽后不久病亡。对于袁秉和的死,她还是什么都不提。
但她有所隐瞒——李释确信。
回到值房,他翻出卷宗。
遗书摹本上,“女”字末笔拖长,如被他人握腕强书。小吏刚刚来报,报案人王阿四,案发次月便迁居口外,户籍已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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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释叠好卷宗,抚平公服上的褶皱。
他看了一眼蹲在院子里喂猫的马驼子,跨步出门。
凡外任官员到任,三日内须谒见该道巡按、守巡道及军卫主官,具呈履历,听其点验——他不想给叔叔找麻烦。
巡按陆缄命人奉上茶水。
“前日大雪封路,昨日整理卷宗至夜,恐仓促失仪,故今日方敢谒见。”李释双手平举,递上履历。
陆缄接过,示意他坐下。
片刻,他忽道:“久闻祖上之名,曾仕洪武。”
顿了顿,又轻描淡写补一句:“……洪武二十三年。”
李释抬眼。
那一年,李善长满门七十余口伏诛。唯一漏网的,除了驸马李祺,便是早已从宗籍除名的义子——李释的叔父李崇安。
“先祖蒙太祖高皇帝拔擢,忝列凤阳小吏,卒于洪武二十三年。”他顿了顿,补一句,字字如钉,“不敢妄攀先祖,只知今上圣德如天,臣子当竭股肱以报。”
滴水不漏。
陆缄盯着他良久,忽而一笑:“好个‘卒于洪武二十三年’。”他转身取茶,袖子住眼中一闪而过的锐光。
“李大人这断事官……可不好当。宣府边地,多妖言。”
“《大明律》有明条:真妖言者斩,诬告者反坐。卑职只验其实,不敢以风闻定人生死。”
陆缄似是满意地点点头,命人捧出一匣徽墨。
李释起身避席:“大人厚爱,卑职心领。墨可染纸,亦可染名。”
桌案上香还没有燃尽,李释碰了碰杯沿,起身:“三桩积案压身,不敢久坐。”
他不知道,那杯未动的茶在他走后被挥手打翻。
“……清高。”
茶水泼在履历上,“李释”二字,洇成一片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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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又下了几日。
狗儿原本这时候应该在家照顾娘——娘病了。但大雪一连下了几日,家里没有余下的吃食。
他翻了几处垃圾,只找到半块硬邦邦的饼子。
雪虽然小了,刺骨的风针扎似的往脖子里面灌——这破袄子打满补丁,还缺了一个袖口。
忽然,他想起,前几日铁蛋说,西边的废窑塌了,捡了几片碎瓷,卖了好几个钱。他也想去碰碰运气。
通往废窑的路上,种了一棵歪脖子树,树叶摩挲着沙沙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