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此案发生于公历1405年10月至1406年1月 谨以此案,献给为信念与善良坚持的人们
案卷被一老吏送来,就在李释住进后院的第二天下午。
老吏把卷宗放在桌案上,抚平最上面那卷的褶皱,颤巍巍跪下。
李释连忙摆手:“免跪,起来回答。”
“谢大人。”老吏用了好一会从地上爬起,弓着身子。
“大人,所有卷宗都在这儿了。宣府城地方不算小,住的人也多,可惜前面几位大人留下的案卷太少,小的整理了两个时辰,只找到这些。”
李释右手按压卷宗,皱巴巴的纸张挤压,挤成小小一叠。
他摆手让老吏退下。
他用镇纸碾平第一张案卷的皱纹,开始仔细阅读,不放过每一个字。
冬日天暗得早,不过一个时辰,老吏躬身进来,送上饭食,点上油灯。
一个烤馍,加上一小碗腌菜。
“大人,总兵府送来的。”老吏第二次推门,把做工精美的食盒呈上,另外还有一坛酒。
李释皱眉,打开食盒,见三样菜品摆列其中,并不认得,便让老吏上前辨认。
“这……小的只认得这个,叫‘驼峰鲊’,这儿有骆驼老死,峰肉极其珍贵……但是民间禁食驼峰,只有总兵爷可取来做菜。还有这坛酒小的认得,我们管它叫‘烧刀子’,这里冷,喝了可暖身……”
李释的视线转向酒坛,上面贴一张素笺,上书:
李大人台鉴:
边城苦寒,伏惟珍摄。羔羊知跪乳,士卒念恩深。谨奉薄馐,聊表寸心——镇朔将军张某顿首
李释看完,眉拧得更紧。他合上食盒,指了指门外:“去登记。”
“大人,这是总兵爷赏的……”
“断事司只办案,不无功受禄。”李释埋头继续看卷宗。
老吏呆愣了半晌,端起食盒与酒坛要退下,盒子上突然伸过来一张笺纸,上书:
不敢私飨珍味,已登记在册——李释
“给总兵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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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事司后院的灯火深夜未熄,院子的主人不知道,张伯萧在府中大骂“竖子不可教”。
夜半寒冷刺骨,李释起身去拿羊皮袄。衣袖拂过桌案,灯盏倾倒,桐油泼上卷宗。他急扶灯,却见油渍漫过“缢沟深紫”四字——墨色竟如活物般散开,“缢”字洇出半道“扌”旁!
他心头一跳,马上取净水轻拭。
原字轮廓浮现:扼。
李释猛然抬头,双手掩盖着案卷,盯着前方许久。他回神,低头仔细确认。浓重的桐油气味直直侵入鼻腔,也不在意。
原来此处本写“扼痕”,后被人刮削重填,改为“缢沟”,强作自尽!
李释目光上移。
案卷简单,内容不多——
存档时间:永乐二年三月
案由:医户袁秉和于永乐元年十一月廿七日夜,于家中自缢身死
报案人:邻人王阿四,称闻其夜哭
勘验官:断事主事周昌、仵作马山
验状摘要:尸身悬挂于梁,足离地三尺;颈缢沟深紫,上宽下窄,斜绕至耳
后;口鼻有涎沫;身着常服,无挣扎痕迹;
桌上有遗书半纸:“命薄如此,唯负妻女。”
结论:自缢无疑,依律不予追究。
李释一字一字仔细阅读,仿佛要钻进字里行间。然后他抓过一旁的《洗冤录》翻看,再回到案卷上。看着看着,不自觉念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