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案人……王阿四……”
“……离地三尺……”
“……遗书半纸……”
疑点依次被记在手札上,李释长舒一口气,身体向后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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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山被老吏带上来。
他身量不高,背佝偻,似常年俯身验尸压弯了脊。脸沟壑纵横,颧骨高耸。手中正拿着粉末涂抹袖口——应是艾草粉,有经验的仵作会用此物掩盖身上难去的尸臭。
“见过大人。”马山跪下行礼,“小的绰号‘马驼子’。因常年弯着腰,就再直不起来。”
李释见他穿一件褪色靛蓝短褐,肘部打补丁。天气严寒,恐怕遭不住。又一想,案件要紧,便开口询问:“马先生在断事司几年了?”
“小的洪武初就在了,算着……不下二十年了。”
“洪武二十三年,有个军匠,醉酒失足溺亡,是你验的?”
说起验尸细节,马驼子浑浊的眼睛好像亮起来了。
“赵大是小的验的。人捞上来,浑身泡白,口鼻有溺沫,肚腹鼓胀。可小的验他手心,指甲缝里全是河底淤泥,攥得死紧,脚底板却干干净净——他分明死后才被投到水里,小的当时立即禀告了大人。”
李释看了眼卷宗,分毫不差。
他点头,拿起袁秉和的卷宗:“永乐元年,袁秉和,你经手的?”
马驼子低下头:“这……小的不记得了。”
“你连洪武二十三年的案子都记得清清楚楚。这才过去两年,你当真不记得?”李释微微提高嗓音。
马驼子扑通一声跪下:“那案子……小的记起来了,周大人签的字,总兵府画的押,小的……只是个按手印的。”
李释凝视他良久,忽然放缓语气:“我要重查此案。我对宣府城不熟,还请你带路。”
马驼子浑身一颤,头埋得更深,指甲抠进掌心。
他没应声,也没拒绝——有些路,走一次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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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秉和的住所在西面小巷,连着他的药铺。
小巷墙上贴着褪色告示,是五年前的“缉妖令”:“凡藏白莲经卷者,斩”。纸角盖着绳顽司朱印,已模糊,但印文可辨。
药铺门板开着,门前挂无字桃符,系着一小撮白羊毛。
一女子站在药柜前捣药,身形并不瘦削,但挺拔。
李释走进药铺
听见脚步,她转身。她的肤色不像北地女子,白中透着红润,袖口磨得发白,却干净。
“这里可是袁秉和的药铺?”
“对,是我爹的。但是我爹已经走了,现在是我的。”她开口,没有蒙古语调,她的眼睛不大,但黑得沉,看人时不躲,“大人有何事?”
李释的眼里闪过一丝惊诧。
“两年前,你爹的案子有个疑点,关系到他的死因。你和我们去断事司,我有话问你。”
“官府说自尽,便是自尽。”她语气平静,继续手上的动作。
“有可能不是自尽,是被扼喉而死。”
药杵掉在地上发出声响,滚到李释脚边。
她没去捡,手指还悬在半空,微微发颤——像被冻住的枝。
“谁说的?”
“案卷上本来是这样写的,被改了。”
她猛然回头:“大人此番前来,是为结案,还是为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