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儿觉得瘆得慌,又一想到躺着的娘,鼓起勇气向废窑摸去。
月光惨白,照得断梁像死人骨头。
他正扒拉地上的瓦砾,忽听身后“沙……沙……”声,与树叶摩擦的声音不一样,突兀,但很轻,和落下来的雪似的。
他回头一看,心差点跳出喉咙。
百步外,站着个白影子。不是雪堆,不是树桩。那东西飘着,好像离地半尺,衣角在风里一荡一荡,像庙里的幡。月光照在它身上,竟泛出青灰的光。
狗儿想跑,腿却钉在雪里。
白影不动,手里像抱着什么东西,形似婴儿。那手枯瘦,指甲黑长,腕上挂着一串小骨片,随风轻碰,发出“嗒、嗒”声,像婴儿打嗝。
他尿了裤子。
等回过神,白影已不见。
他连滚爬回城,一路不敢回头。到家扑进草堆,浑身打颤:“娘……窑里有鬼!”
娘捂住他的嘴,脸色比纸还白:“莫说!说了,鬼就来找你!”
可狗儿记得清清楚楚:那鬼没脸,没声,怀里紧紧抱着个不哭的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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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诓人的吧。”铁蛋还没听狗儿说完,便大笑,“许是你太害怕,看走了眼。”
“真的,我没框你!”狗儿急得原地打转,“就离歪脖子树不远。”
铁蛋见他认真,拍了拍他的肩膀:“喂,要不咱们晚上再去看看。”
“哎,可别。”狗儿连连摇头。
“怕啥,等我叫上大毛和猫剩……猫剩那小子上个月是不是冻死了?”
狗儿脸色发白:“你别说了!太骇人了。”
“没事儿!人多力量大。到时候说不定那鬼被我们吓一跳呢。”铁蛋越说越兴奋,眼睛发亮,“等咱们捡了陶瓷片儿卖钱,下半辈子吃烧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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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窑安静得诡异。远处,传来一声乌鸦叫,嘶哑,凄厉。
一大团黑影往废窑移动,打头的是铁蛋。
他手里攥着半截火把,光晕在雪地上跳,照出身后三张紧绷的小脸——狗儿、大毛,还有刚从流民营溜出来的豁嘴。
窑口塌了一半,黑黢黢的,像一张没牙的嘴。
狗儿死死拽住铁蛋后衣。铁蛋咽了口唾沫,火把往前一送。
窑内空荡,只有碎瓷片在风里轻轻磕碰。
忽然,一阵风卷过,火苗一歪。就在那瞬间,照见角落一个惨白人影背对他们,一动不动。
“鬼——!”豁嘴尖叫,转身就逃。
铁蛋腿软,却强撑着喊:“别……别跑!看它动不……” 话没说完,那白衣缓缓转过头。
同时,一声婴儿啼哭,幽幽升起。
四个孩子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往外冲。跑出半里地,狗儿才敢回头——废窑门口,那团白衣已不见。
而他们丢下的火把,还在窑口燃着,照见地上新落的一撮白羊毛,被风吹得微微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