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进来新人，代表官家来人。

没人注意李释。

耳熟的官话、晋语、陌生的蒙古语环绕周围，嘈杂一片。不远处，泰山庙前，汉人烧纸钱；隔壁院落蒙古老妇向敖包撒酒；街角回回摊主默念“奉至仁至慈的真主之名”——祷词在同一阵风中飘散。药铺售卖“安神符”，酒肆挂着“莫问”字样招牌。蒙古妇人辫梢系红布条，汉人女子戴素簪。

李释把驴拴在桩上，扯下包裹。一旁驿马鬃毛结霜，鼻息喷出白雾。马粪、艾草、酥油茶和未融的雪，气味混合着往人鼻子里钻。

边镇驿站条件不比京城，鸡鸣驿更是地处要道咽喉，条件艰苦。流民、盗贼猖狂，治安堪忧。

李释推门，只见公馆墙角已经发霉。

风从窗户缝往里钻，被褥陈旧，显然常年没有更换。不过，李释心中没有异样。他把布包叠放在枕下，检查内襟的勘合和文书，然后安然躺倒。

爷爷当年押解途中，恐怕连个像样的住处都没有。他侧头，盯着发霉的墙角。

夜半驼铃、马蹄、蒙语低诵、更夫沙哑的“平安无事”和靴踩在雪地的“沙沙”声透过墙壁传来，逐渐拉远、模糊，消失在李释的梦境。

被风雪掩埋的无字碑就在不远处。

他挣扎着匍匐向前，雪粒子如刀割般打在脸上。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座碑的刹那，梦醒了。

天没有完全亮。雪下了一夜，积雪掩盖了驴蹄。

李释把布包绑好，翻身上车。驴车嘎吱前行，在雪地里留下两道深深辙痕。

在这里，真相会不会被埋葬？李释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