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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无数个日日夜夜,李释回想起永乐三年出发宣府那日,叔叔什么都没有说,反而是他最好的选择。勘合送到李府那日,李崇安把一只算盘塞给他。紫檀木框,黄杨珠子,珠声已哑。
叔叔说是爷爷留下来的。
永乐三年十月,居庸关雾霭沉沉,风卷雪粒如刀。只有李释的驴车行在官道上,被把守关口的弓兵拦下。
“何人?”弓兵显然不解,居庸关已数日没有普通百姓通过。
“李释。”
“哪个‘李’?李善长的‘李’?”另一弓兵嗤笑,“坟上的草,比你命硬。”
李释不语,从内襟里取出勘合和告身。驴的耳朵微微颤动,口鼻冒出几团热气。
守备复核,侧门打开放行。
驴车“笃笃”向前,李释听见弓兵嘟哝:“一个接一个……那地方吃人不吐骨头。”
过了居庸关,只剩下如浪群山。细小的官道蜷缩着,蔓延在群山间,尽头混合灰色的天边看不清。
流放的人们过了这里,才真正开始接受帝国的刑罚——过了此关,便再无回头路——不是律法如此,而是人心如此。
李释回首望,关隘锁住了南国的暖。雪染上旧日血尘,时常出现在梦里的无字碑,好像就在不远的前方,在群山深处,在宽阔的谷地和草原间。
按驿传标准,再行一日可到鸡鸣驿,可在那里歇息——李释心里盘算着,拢紧身上的羊皮袄。
鸡鸣驿东西开门,李释按例从西门进。城墙斑驳,嵌着元代琉璃瓦残片。西门悬铁铃,凡官驿过,铃响三声——今日却哑着,似这驿站也不愿认他。
急行一日加上天寒飞雪,他已感到疲惫,可一进驿站的城门,还是四周打量观察起来。
说来他还没到过北地,大部分时间他长在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