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国公马文仁是时下的几位宰辅之一,也是当年帮令狐俨杀兄夺嫡的功臣之一,在本朝堪称顶尖权贵。曹五娘若是普普通通的商户女,被陈国公的儿子盯上了,还真是只有豁出全部家财,才有可能逃过一劫。可是,曹五娘对禁军那么熟悉,真的会是普普通通的商户女吗?
还有,曹五娘既然舍得抛出全部家产,千万缗的巨款,完全可以拿去寻求其他权贵的庇护,何必来找她这位久居深宫的少年“皇子”呢?这不是舍近求远吗?
此外,曹氏既然曾经号称天下首富,从前应该是有保护伞的吧?曹氏以前的保护伞呢?曹氏为何会落魄?曹五娘能拿曹氏家产换自己一命,想必她就是曹氏如今的当家人。这个男尊女卑的时代,非得是整个曹家的男人都死绝了,曹五娘才有可能当家。什么样的情况,能让一个首富家族落魄到只剩女性族人?另外,曹五娘恨不得立马把所有的账簿、地契塞给我,一副生怕我不接受的样子,也很可疑呢……
祁夏心存疑虑,自然不会轻易对曹五娘点头。她充分利用自己如今的年龄优势,故作懵懂地说道:“你不想给陈国公的儿子当小妾,陈国公的儿子总不能把你抢走吧?别怕,婚姻之事,都是父母做主。只要你父母不点头,没人能强纳你为妾。要是陈国公的儿子真的欺人太甚,你还可以让你父亲去找京兆尹告状。起来吧,我不要你的家财。”
曹五娘没有起身,而是俯首说道:“妾身的从姑是剌太子的小妾。当年剌太子伏法时,曹氏受剌太子牵连,沦为了凶逆之门,直系男丁皆被处死。此后,曹氏家业凋零,旁系男丁也相继离世,仅剩一门孤女。妾身女流之辈,不便涉足公门,求告无门。本想一死了之,又不愿曹氏家财落入马立知手中,今日见了大王,妾身才会冒昧求救。纵然大王救不了妾身,妾身也愿将曹氏家产全数孝敬大王,还请大王万勿推辞!”
“从姑”就是堂姑。
而“剌太子”则是先帝的太子、令狐俨的兄长,也是令狐俨杀兄夺嫡时那个被令狐俨弑杀的“兄”。
曹五娘顾虑周围还有旁人,没有把忌讳的话题说得太透。曹氏当年是剌太子的钱袋子,在剌太子倒台后,理所当然地受到了牵连。其实,不仅是曹氏直系男丁被处死了,曹氏的产业也遭到了侵吞。而这些侵吞曹氏产业的人,都是帮令狐俨杀兄夺嫡的功臣,也是如今朝中的当权者。
正是这些当朝权贵想要瓜分曹氏财产,才有了曹氏旁系男丁的“相继离世”。当年曹氏的男丁还没死绝时,也不是没人尝试去官府告状,可是官府都知道曹氏是“剌太子余孽”,根本不敢帮曹氏主持公道。累累血债都不了了之了,曹五娘不过是被逼婚,而且是被当朝权贵的儿子逼婚,她又怎么能指望京兆尹为她做主呢?
京兆尹也好,其他官员也罢,都生怕惹上一个“剌太子余党”的罪名。唯有皇帝的爱子,才不用担心被人盖上“刺太子余党”的帽子……这才是曹五娘找上“大皇子”的原因。
曹五娘从前就听说了大皇子的贤名,她当时还不曾被马立知逼婚,就动过投靠大皇子的念头。只可惜大皇子一直住在深宫里,去年还传出了病重将亡的消息,她还以为自己指望不上大皇子了。今日意外认出了大皇子,又看到大皇子钱财输尽了也一副好脾气的样子,曹五娘已经穷途末路,当然要抓住机会!
事实证明,传言不虚,大皇子的品格果然可靠。旁的官员变着法子找商户勒索钱财,大皇子竟然会主动要求写借据,面对我的千万家财也能毫不贪心……这样的大皇子,应该不忍心我赴死吧?曹五娘俯首至地,冰凉的地砖撞在了她的额头上,却撞不碎她的忐忑心绪。
原来曹家以前的靠山是剌太子啊,难怪曹五娘来投靠我!
祁夏之前故意提及“京兆尹”、“告状”之语,就是想探探曹五娘的来路。搞清楚曹家的底细后,祁夏放下了对曹五娘的疑心,再加上欣赏曹五娘的风采,她当即说道:“你别寻死呀!马立知不算什么,他强纳你为妾,本来就是他不对,我能救你的!就算我救不了你,我还可以求阿爹救你呢!放心,你会没事的!”
“谢大王垂恩!”曹五娘如闻天籁,真心实意地又对祁夏磕了个头。
如果大皇子不肯援手,她就只剩一条死路了,现在好了,大皇子话中,把当今皇帝都搬出来了,足见大皇子的诚意!这可真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