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夏不知道令狐俨将来会不会扒了韩慎的皮，她将来反正是肯定要找机会踢开韩慎的。

心中抱着这样的主意，祁夏面子上却是亲切地看向了韩慎，一脸征询地问道：“人家借给我这么多钱，我还是该给人家写个借据吧？”

祁夏都问到韩慎脸上了，韩慎不好再闭口不言。他觉得大皇子拿了商户的钱，不管还钱不还钱，都有利于败坏大皇子的名声。借据不借据，根本不重要。既然大皇子想写，那就写一张好了。韩慎点头道了声“应该”，还夸奖道：“郎君这样的身份，肯拿他们商户的钱来花销，就是抬举他们商户了。这也就是郎君贤德，要是换了旁人，见了他们商户就嫌污眼，哪里想得起赏他们借据。”

按照韩慎的说法，祁夏这个“皇长子”身份高贵，就算凭白拿走商户的钱，也是天经地义。祁夏要是真信了韩慎这套鬼话，也不用想办法装纨绔了，多去几家商户“拿”钱，就能迅速坐实恶霸之名，到时候，她和太子宝座之间的关联不愁斩不断，只不过，能不能保住命，就全看令狐俨的良心了。

令狐俨有良心吗？令狐钊早就被令狐俨活活冻死了！祁夏与其指望令狐俨的良心，还不如指望令狐俨暴毙。最好一道天雷劈下来，直接劈死令狐俨，她再用“皇长子”的身份继承皇位，那就什么都不用愁了。

只可惜，令狐俨才四十几岁，身体也很健康。祁夏只能步步为营，小心摸索，尽力为自己找出一条活路。

“那我们去她店里写借据吧。”祁夏只当没听懂韩慎的暗示，抬脚走向了对面的布店。

那位团扇遮面的女子，似乎料定了祁夏会来，祁夏一跨进布店的大门，团扇女子就迎了上来，行礼道：“妾身曹氏五娘，拜见大皇子。大皇子万福。”

随着曹五娘行礼的动作，她遮面的团扇自然而然地远离了面部，露出了秀美的五官。祁夏此前远远一眼，无法判断曹五娘的年纪，如今看清了曹五娘的容颜，她才知道，原来这位落落大方的“东家”，是一位十分年轻的女子。祁夏目测，对方最多也不会超过二十岁。

在祁夏成为“令狐钊”后，她见过的年轻女子，不是宫女，就是令狐俨的嫔妃。祁夏翻找“令狐钊”的记忆后，很肯定，无论是她本人，还是从前的令狐钊，都没见过曹五娘。但祁夏却不露声色地问道：“你见过我？”

曹五娘以人多嘴杂为理由，将祁夏请入了雅间奉茶，才解释道：“妾身福薄，从前无福识得大王玉颜，是方才在楼上，望见大王身后的护卫，穿着禁军的衣履，又见大王身侧的近侍面白无须，似是宫中的中贵人，这才大胆一猜。”

“中贵人”是对宦官的敬称。

眼前这位聪慧的女子，既然认出了祁夏身边的禁军、宦官，再结合祁夏的年纪，能猜出祁夏是“大皇子”，倒是不算奇怪。问题是，吴大石这些禁军，在跟在祁夏身后时，就已经脱掉禁军的甲胄了，他们甲胄之下的私人袍服，可没有禁军标识。要说哪里还能暴露他们的禁军身份，也就他们脚下那双军中鞋履了。隔着一条大街，还能通过衣履猜出吴大石等人的禁军身份，仅有聪慧做不到，还需要极其熟悉禁军的鞋履制式。如此熟悉禁军，这位自称“曹五娘”的女子，身份恐怕不会简单。

祁夏在心里拉响了警钟，嘴上却用孩子气的语调应道：“哦，你猜出我是大皇子了啊，难怪你借据都不要，就敢借给我那么多钱。不过，万缗钱太多了，我觉得再有十缗钱，我就能把之前输的钱赢回来了。笔墨呢？我写借据给你。”

“求大王救命！陈国公之子马立知欲强纳妾身为妾，谋夺曹氏家财。妾身愿将曹氏家财全数孝敬大王，只求大王垂恩，保妾身一命！”曹五娘起身去取东西，却不是去取笔墨，而是取来了一口小木箱。她抱着小木箱回到祁夏面前后，立即双膝触地，跪在了地上。

在说完自己的诉求之后，曹五娘还打开了小木箱，推到了祁夏脚下，介绍道：“曹氏曾号称天下首富，如今曹氏虽然落魄了，残存的家财仍不下千万缗。这些都是曹氏的账册、地契。时间仓促，还有一些账册、地契来不及取来，妾身已经派人去取了，敢请大王稍候片刻。”

祁夏知道，曹五娘这是在用行动表明，她是真的愿意割舍所有的“曹氏家财”，以换取“大皇子”的“垂恩”。

从曹五娘点出祁夏的“大皇子”身份起，祁夏就知道，曹五娘无事献殷勤，还急着与她私下说话，应该是有求于她这个“大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