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薇不明所以,一阵北风迎面而来,她环住瑟瑟发抖的双肩,“当然了,今天最高气温才三度。”
说完,她看向怀湛,他今天穿的是件长至脚踝的黑色羽绒服,双手插兜,看起来抗风又保暖。
她有点羡慕了。
察觉到有熟悉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怀湛转过身体看她,语气认真严肃,“向薇,我们不合适。”
这是这么久以来他说过的最重的一句话,几乎否定了她这段时间所有的努力。
向薇不自觉吸了吸鼻子,“哪有啊?我怎么看不出来。”
怀湛听出她的低落,食指指尖在口袋里掐紧了虎口,“你每次打车来,却陪我坐公交车回。”
“你每次在咖啡厅消费不低于六十,却是我三个小时的工资。”
“你喜欢漂亮的衣服,连这么冷的天也光着腿,但我喜欢舒适保暖的羽绒服。”
“你有价值六十万的跑车,能眼也不眨地花十八万买一个只能看的赛车模型,而我,除了要攒自己的学费,身上还有三十万的外债没还。”
他越说周身气场越压抑,目光黑若不见底的深潭,死死地盯住她的眼睛,“如果你需要,我还可以举很多这样的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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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薇病倒了。
在和怀湛分开后第二天。
纵然他说完狠话后第一时间脱下羽绒服套在了她身上,但料峭寒风早已无孔不入地钻进了她每一寸肌肤。
这场感冒来势汹汹,向薇躲在宿舍度过了整个周末,三餐全靠明敏和温遥从食堂打包回来投喂。
“你说你,追人就追人,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死样子。”
边说,明敏边拆开她苦口婆心从食堂阿姨那定制的少油版香菇炖鸡米线包装,将筷子递到向薇手上,“赶紧吃,补补营养。”
向薇咧开嘴笑了笑,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谢谢。”
“快别说话了,我听着难受。”
向薇不语,埋头进食。
一场高烧烧掉了她不少体力,慢吞吞吃完,她洗了把热水脸,又爬到床上躺下。眼睛看手机生疼,于是她闭目养神,养着养着不小心睡了过去。
再醒来,天已经黑透。
宿舍没有开灯,她摸黑爬下床,穿鞋时不经意透过月光看见了挂在橱柜外的黑色羽绒服,是那天她穿回来的,怀湛的外套。
那些无情又冷漠的拒绝瞬间一股脑涌入四肢,连带着退烧后肌肉残余的酸痛一起叫她难以忽视。
混沌中刻意回避造成的延迟感知让清醒的她更加心塞,纠结一秒,向薇随手套了件粉色羽绒服,从衣架上取下他的衣服,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宿舍。
给顾贺知送过一次赛车模型,她记得他和怀湛宿舍的位置。
向薇不知冷一样地在清寂夜色下赶路,走走停停,十五分钟后在熟悉的宿舍楼下止步。
她想给怀湛发消息,又担心对方不愿意出来见自己,于是在宿舍楼前的长椅坐下,抖了抖,顺手将那件长到她脚踝的黑色羽绒服围在了身前取暖。
也算是它代替主人发挥价值。
天气原因,出入宿舍楼的同学并不多,零星几个,大部分都是下楼取外卖,但进去前,视线总是若有若无地停在她身上。
向薇知道,这个时间点一动不动地坐在这里,真的很奇怪,但她能做的,就是让自己尽量忽视这些打量。
与此同时,另一边男生宿舍。
空调太闷,何斯捧着书来到阳台透气,眼睛疲劳了偶尔看向窗外常青树放松,收回时不经意掠过楼下,看到了一个黑乎乎的人影团成团坐在下面。
他推了推眼镜,回头叫顾贺知名字,“你发小好像在下面等你。”
后者迟疑一秒,放下笔从书桌前离开,来到阳台向下瞥了一眼掏出手机给向薇打电话。
以她的性子,找他会提前通知。
顾贺知开门见山,“你来找谁?”
“怀湛,他在吗?我来还东西。”
听筒对面嗓音沙哑得厉害,顾贺知生气皱眉,“他不在,等着,我下来拿。”
说完,他挂断电话,拎起椅背上的外套出门。
关门的声音惊动了游戏中的元赫翔,他骂骂咧咧地摘下耳机来到阳台,刚准备发泄,看见下面熟悉的面容。
元赫翔看何斯,“你怎么认识楼下那个女孩子。”
何斯不想与他多说,捧着书往里走,“见过一次,她给贺知送模型。”
元赫翔皱着眉头走到顾贺知书桌前,盯着那陡然出现的599 Evo陷入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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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薇也没想到自己会先被顾贺知发现。
之所以隐瞒,也确实是因为担心他趁机嘲讽,果不其然,他确实没有叫人失望。
“知道了,我见他一面就走。”
“不行,现在回去,否则我给芃哥打电话。”
向薇头疼,“我们已经成年了,你别总是告状,太幼稚了。”
顾贺知手背探上她额头,确认温度后拿开,满是不赞同,“高烧刚退,不在宿舍休息,跑出来冻着就为了一个男人?”
向薇虽然冷,但脑袋还算清醒,“发烧的事我记得没告诉你。”
后者握拳掩唇轻嗽一声,眼神闪烁,又快速平静,“你体质这么烂,哪次感冒不发烧。”
向薇眨眨眼,好像是这样。
但这不是他们此次话题的重点,她坚持,“再等十分钟,我都已经等这么久了,见不到人多亏呀。”
“十分钟,十分钟没走,你再打电话给我哥来抓我。”
“哎呀,你快回去吧,穿这么少,大衣不抗冻的。”
“……”
向薇好说歹说,总算将人劝走。
刚目送他离开,回头就撞见抱着书站在廊下的怀湛。
一身黑衣,挺拔颀长,眉眼俊秀得要命。
向薇沉沉呼出胸腔浊气,慢慢走过去,还没开口,嗓子忽然痒得厉害,她咳了两声抑住,哑声,“你回来啦,我来还你衣服。”
她脱下黑色羽绒服递给他,“不好意思,刚刚又借用了一下。”
怀湛垂眸,看见她冻红的指尖,“还有事吗?”
他变相意味的驱赶让向薇心尖微涩,她轻轻吐了口气,故作轻松,“我觉得你那天说得都不对。”
怀湛唇动了动,被她抬手打断,“听我说,”
“我喜欢漂亮的衣服,但我也喜欢舒适保暖的羽绒服。”
“我习惯打车的便捷,但我也认可公共交通的环保。”
“我会点拿铁,也会点热可可,但我是为了合理地见你。”
“至于你说的跑车、赛车模型,我承认,你现在买不起,可是脱离家庭,我凭一己之力也买不起,放眼全世界,又有几个人能在十八岁买得起。”
“但以上这些,都不是你拒绝我的理由,”向薇忍不住低头咳嗽,半晌,那双漂亮的杏眼染上水雾,“怀湛,我只要你告诉我,这段时间,你有没有讨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