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理所当然的请求掺杂着自信和无畏，像只美而自知的金渐层。

被点到名的人抬眼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睛，“你可以坐其他任何空座，不必……”非这个位置不可。

话音未落，停在原地的公交陡然启动，带来一阵大力惯性。

向薇没站稳，不小心将整个脑袋埋在怀湛胸前，后者还没反应过来，指尖先一步感受到她柔软的裙摆布料，低眸，瀑布般的黑发散落在他整个胸膛。

“对不起对不起。”

向薇没想到自己清醒之下还会做出如此出格的事，羞愧地连声道歉。

鼻尖香气太甚，怀湛忘记了呼吸，听到她清脆嗓音，本能地回了句没关系。

他的声线又低又冷，如吹得人直发冷的深秋夜风，无形间拉开距离。

向薇挫败又尴尬地从他身上爬起来，扭头在他前面位置坐下。

也许是气他太过淡定，没几秒她又扭过头，“你不问问我今天为什么来这么晚吗？”

怀湛对她的直白再次刷新认知。

他没说话。

于是向薇就这么瘪着嘴一直盯着他看，直到他终于受不住这热烈败下阵来，“为什么？”

向薇这才满意地哼了声，“才不告诉你。”

“为什么不能告诉我？”

没想到他会追问，向薇小小惊喜了下，但想到自己选修课堂即将不及格的平时分，她实在笑不出来。

她说：“怀湛，其实我今天有点不开心。”

少年坚固的心脏裂开了一条不被察觉的缝隙，“是因为我吗？”

向薇想说是，可其实又不是。

她只怪自己，从前对金融毫无兴趣，喜欢的选修课也和他的大相径庭，搞得现在时间像干海绵里的水，怎么挤也挤不出来。

她老实说：“是也不是。”

怀湛不明白。

于是她干脆挑开话题，“都怪你太难追，我现在时间完全不够用……”

怀湛心神一凛，本能地以为她要说放弃，没想到向薇画风一转，失落的语气夹杂三分遗憾，“这学期结束前，周三和周五我都要九点半以后才能赶到咖啡馆，只能看你半小时了。”

“整整少了好几个小时哎，”她捂着心脏的位置说：“怀湛，我好伤心，你安慰我一下好不好？”

少年视线不自觉移向她按在衣服上的手背。

指节凝脂般莹润，每一寸都像婴儿肌肤细腻白嫩，一看主人就花费了大量时间呵护。

而他呢。

最难的那年，十指在冬天染上了冻疮，直到现在，还没完全好透。

这样的一双手，如何配握住她。

他将视线移至窗外萧瑟深秋，嗓音清冷，“以后不要再来了。”

-

向薇当然不会听他的话。

不仅不会听，她还打算去求求人美心善的Rose店长，能不能让她一起在咖啡店兼职，可以工资低点，再不济，倒贴也不是不可以考虑。

她抿了口甜蜜的热可可放下杯子，语气诧异，“您是说，怀湛辞职了？”

“是的，前天刚走的流程，就做到十二月中旬，”Rose可惜，“你要知道，他不仅工作能力强，长相也帅气，店里不少客人都专程为他而来，这段时间店里的营业额大幅度提升。”

向薇耳朵烫了一下，感觉无形中被点中名字。

“那您知道他为什么突然离开吗？”

“具体他没告诉我，只说学校有事要忙，抽不出身。”

向薇点点头，指尖握着杯口出神。

会是因为她吗，因为她总是打扰，所以给他带来困扰。

一想到会有这个可能，向薇就觉得心脏缺氧窒息得难受。

“不过你真的愿意来上班吗？”Rose满脸期待。

向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您知道的，我是为他而来。”

Rose夸张地哦了声，“这小子真是不识好歹。”

接下来半个月，向薇依旧不遗余力地在怀湛面前刷存在感，哪怕知道希望渺茫，可她还是不愿意放弃。

古人十年寒窗考取功名，她追他，不过才两个多月。

今天是他在咖啡馆兼职的最后一天，向薇踩着点推开玻璃门，舒缓钢琴曲里蹦出一句不合时宜的“欢迎光临”。

听到声音，正在制作饮品的Rose抬眼，热情招呼，“你来啦，Zeph在更衣室换衣服，待会让他帮你点单。”

这段时间向薇和店长混得很熟，没客气，点点头直接坐到了角落老位置。

没过一会，怀湛走了过来。

“今天喝香草热拿铁还是热可可？”

“热可可。”

可能是愁得，她最近睡眠不太好，连思绪也有点混沌，等人走远才反应过来，他给的是二选一的封闭式问题。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记住了她的喜好和口味。

向薇开心得简直要从沙发上跳起来。

下一秒，Rose来到隔壁桌点餐，“您好，今天还是美式加火腿三明治吗？”

……

“当然，记住客人的喜好是我的工作职责。祝您用餐愉快~”

向薇为自己的自嗨感到无语。

好在这样的情绪并没有困扰她很久，怀湛今天值的也不是晚班。

时至下午两点，向薇收拾东西跟着他沉默着走到公交站台。

南城已然是深冬，街道两旁高大的梧桐树此刻只剩光秃秃的树枝迎着呼啸北风，整座城市被独属于这个季节的寂寥四处笼罩。

向薇拢了拢羊绒围巾，整个人躲进广告牌里。

她今天穿的是件奶油黄双面长款大衣配裙子，室内有空调还好，来到室外，便要为这美丽冻人的穿搭再次买单。

“车来了。”向薇眼尖提醒。

怀湛嗯了声，没有像往常一样走到候车区等待。

向薇没注意到他的异常，自顾自向前走去，等到排队的人依次上了车，她回头，才发现他还站在另一边。

“怀湛，不上车吗？”她问。

少年摇摇头。

向薇以为自己看错班次，于是又退回原来的位置。等车开走，后方显示区域红色数字亮起，这就是他们常乘坐的那一班。

她犹豫，“怀湛，你为什么不……”上车。

少年冷淡嗓音取代了她接下来的话，“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