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忽然落了雪,很小,盐粒般不起眼,却随着时间越来越密,直到被北风裹挟着沾在向薇黑色发丝上,变得格外显眼。
怀湛心脏处曾裂开的缝隙又开了一道口子,不长,却很深,深到她每个字每个表情每次呼吸都叫人难以忽视。
她就像春天才会开的花,鲜艳明媚,错过了便得再等一季。
沉默良久,就在向薇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时,怀湛终于出声。
“不讨厌,”少年握紧了手里的书,盯着她水雾四起的漂亮眼睛重复,“向薇,我不讨厌你。”
向薇心情重新雀跃了起来。
没等她说话,怀湛淡淡追加,“我不讨厌你,不讨厌阳光,不讨厌百花,这世上很多东西,我都不讨厌。”
没听出他深层意味,向薇哑音上扬,“我知道啊,没有人会讨厌阳光。”
没有人会讨厌阳光。
怀湛黑眸盯着她明媚笑脸,肚里那些提前准备过的话术在此刻全都派不上用场。
白雪被风斜斜吹进廊下。
四目相对,少年封闭的心底透进一丝天光。
没等谁开口,向薇忽然弓着背猛烈咳嗽了起来。
脸色苍白如纸,左眼里的水雾很快凝结成珠,直直从眼眶滚落脸颊,又消失在被雪花融化后晕湿的地面。
怀湛藏在羽绒服下的手动了动,半晌,轻轻叹了口气,“我送你回去。”
向薇只觉自己难受得厉害,半个脑壳嗡嗡响,眼睛又酸又疼。
她捂着不停流泪的左眼,对他的转变完全没反应过来,呆呆地点了点头。
怀湛将特地被送回来的羽绒服重新抖开,低头披到向薇身后,“下雪了,我回宿舍拿把伞。”
他动作很快,带下来的除了一把伞,纸巾,还有一盒退烧药和两管维C泡腾片。
“走吧。”
雪势逐渐变大,像有人踹了脚仙宫梨花树,花瓣纷纷扬扬,争先恐后地落进这座百年校园。
共用一把伞,谁都没说话。
两人并肩穿过梧桐道,经过人工湖,爬上露天阶梯,很快来到女生宿舍铁门前。
怀湛停下脚步,“进去吧,记得吃药。”
嗓子难受得厉害,向薇点了点头,抬手要脱下身上披着的不属于自己的外套,却感觉有只手按在了肩头。
“穿着吧,一冷一热病情容易加重。”
向薇楞了下,不再坚持,哑声,“谢谢你送我,再见。”
“嗯,再见。”
-
吃过药沉沉睡了一晚,翌日醒来时,向薇高烧完全褪去。
她很清楚自己的身体机制,一旦风寒感冒,该有的症状一个也不会少,因此照旧无所顾忌地冲了个热水澡。
等出来时,早八高数上课的时间逼近,室友先去占位,向薇快速换了套衣服出门。
上课铃声响过十分钟,平日里聚精会神的她却怎么也集中不起精神。
衣柜前挂的羽绒服又黑又长,怀湛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要特地送她回宿舍,又为什么要送她感冒药。
沉浸在问题的答案中无法自拔,向薇始终低着脑袋一动不动,很快被讲台上的老师发现。
头发稀少的老头严肃,“同学们,上我的课,不是人光坐在这里就能拿到平时分的,互动、答题都很重要。”
边说,边就着刚讲的知识点,他在黑板上出了道课本上没有的例题,“这道题,解开平时分加二十分,解不开扣十分,谁愿意上来试试?”
一时间,有人视线犹疑,有人翻看书本,有人踊跃举手,唯有向薇,一点反应也没有。
老头敲了敲讲台,眯着眼将手指指向她,“那个靠窗位置,粉色衣服,黑色长头发的女生,你来。”
偌大教室无一人起身。
众人开始好心帮忙寻找倒霉蛋,明敏也不例外。
视线沿着老师指尖方向转头到身边人时,她这才发现向薇就是那个倒霉蛋,而这个倒霉蛋,今天连书本页码都没翻对。
她急得推了下对方手肘,低声提醒,“薇薇,老师点你上去做题。”
向薇这才回神,一抬头,发现同学们或多或少流露出可怜神情,她楞了下,合上书本直接起身朝台上走去。
边走,她边盯着黑板上定积分的推导公式,同时盯着下方题目拆解。
粉笔在指尖流转,心里的答案也同步写下。
写完,向薇又检查一遍没问题,搁下粉笔站在一旁,哑声,“老师,我写好了。”
老头带了眼镜回头看,看到答案后,像是不相信自己眼睛似的,又逐条看了解法过程,真的用到了他还没讲过的分部积分。
姑娘唇色略白,精神也不济,他挥挥手,“行了,下去吧,不舒服就趴着睡会。”
“谢谢老师。”
回到座位,明敏把头凑过来,“薇薇,我没看懂你的解法,怎么来的?”
向薇随手将她的教材往后翻了几页,指尖点了点。
明敏低声惊呼,“我去,你上大学也预习啊。”
向薇没说话,不过是之前在咖啡馆做题,等得无聊,随手翻了翻罢了。
经此插曲,她不再想怀湛,重新将精力投入课堂。
-
时间一晃来到十二月底,向薇感冒彻底好透,原先恹恹的精神也随着病毒一同消失。
至于怀湛,她已经一周没见他。
原因很简单,这段时间她认真想了想,也许对方并不喜欢那么黏人的姑娘。
但说实话,太久不联系,她又担心对方忘记会自己的存在。
纠结间,指尖在对话框轻点,打招呼的消息变了又变,删删减减,她还是觉得不够妥帖,没有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