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在青石台阶上,花木的影子碎了一地,花银去正院给大太太请安,裙角被风轻轻撩起又落下,原本不用天天去请安,可昨日大太太改了主意,说以后要早请安晚汇报,一日不能懈怠。
夹道里,一个挺拔的身影转了出来,是李旌。他袖口紧束,腰间勒着一条宽牛皮鞓带,秋阳落在他身上,照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嫂嫂。”
李旌压着嗓子叫了一声,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夹道两头,确认无人,示意花银和他进去。
花银跟着他进门,他回身飞速轻掩了门。
“二叔,”花银先开口:“上回的事,可问着了?”
“前日我去了刑部,找了孙侍郎。”李旌:“他当着面把案卷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又查看了那道圣旨。”
“他说——”李旌顿了一下,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见花银紧紧盯着他,杏仁眼睁得溜圆,他缓声:“应该不是大逆。”
花银轻轻地舒了一口气:“不是大逆。”她重复了一遍,“那赎刑呢?可知要多少?”
“银千两,可赎。”他敛了敛心神,回道。
花银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又松开了,与花铜说得差不多。
“你不必忧心。”李旌往前伏身,声音压得更低:“银钱的事,慢慢来。我.....”
他嗫喏了一下,那不是一笔小数目,他早已核算过,花家的人要赎出来,需要五六万两银。慢说他手头的银子都在母亲那里,他也只是按月取用,要真是动用那么一大笔银子,他也拿不出,一时有些尴尬。
他终究是帮不上忙,忽然觉得自己不该来,她又要失望了。
他有点不敢看她的眼。
“二叔。”
花银叫他,偏着头,脸上似乎有一层笑意:“二叔可否帮我一个忙?”
“你说。”他有些心慌,鬓角也渗出了微汗,声音僵硬。
“你带我进宫可否。”
这句话落下来,四下忽然安静了,风似乎都停了一瞬。
李旌下意识地往门外看了一眼,确认无人,才压着嗓子开口:“你疯了?进宫?现下宫里——”
“我知道。”花银迅速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清晰:“我要去玉辰宫,祭奠我家姑姑。”
“我姑母没有人给她祭奠,孤零零地,我们花家就剩下我在京里。我就是想偷偷地进去,给她烧点纸,不让她孤零零地上路。头七,我们已经错过了,三七也错过了,现在,剩下五七,总要让她投个好胎。”
李旌沉默。
因丧事,他是在内宫当值,可带一个外人进宫,这是犯了宫规,一个不好连累整个家族。
“不行。”李旌劝她:“宫里不比外头,盘查森严,出入都要验看腰牌。一个女眷,没有诰命在身,根本进不去。何况你又是花家人,更加不妥。不如这样,你在宫墙外,另找一处地方祭奠也是一样的,烧一点东西,也是一样的.....”
“不一样的。姑母找不到回来的路,她的魂魄要回,也是回玉辰宫。她十五岁进宫,已把皇宫当成了家。”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她看着他,坦诚:“你放心,绝不连累你。”
李旌没有说话。秋阳穿过枝叶,在他脸上落下细碎的光斑,他的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手背上青筋暴起。直觉告诉他,这事不能做。
“怀谨,”花银又叫了一声,声音沉痛:“算了,就当我没有说过。本是我越界了,咱们早没关系了,我自己回去想办法。”
她一脸失望地。
这一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了李旌心口最软的地方,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我帮你就是。”
他又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太轻,被风吹散了,没有人听见。
花银无瑕顾及,李旌答应带她进了宫,太好了。
她目的达到,正要再细说几句。李旌忽然制止了她。
“怀瑜?”李旌叫道,声音有些慌。
一个人正靠在影壁后,双手交叠在胸前,秋阳照在他身上,映得鸦青色的道袍闪闪发亮,他看了看李旌,又看了看花银,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两圈,嘴角紧绷。
“你什么时候来的?”
李旌有些不自在,多余问了一句。
花银也盯着他,不知道李鹭方才是否听到了她和李旌的对话,听到了多少?毕竟李旌带他进宫这事,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份危险。
李鹭平声:“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