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明昭本就是宫里人,让她进去寻找,自然用不着她这个本主了。
“可是,这个明昭她不是玉辰宫的人,她去也不一定能找得到吧,您说呢?”
花银急急地强调,心内忐忑。
花铜没应声,花银心稍定,东西肯定是藏好了的,不那么容易找到。但是,明昭存心去找,被她找出来也不一定……
“她会不会去问玉辰宫的人?”
花银脑子一闪,忽然想到另一种可能:“对呀,彩霞还在慎刑司,那个明昭如果直接去问她,那不就全清楚了?”
照花铜所说,彩霞是保管东西的人,当日的宫人都被送进了慎刑司拷打,彩霞是贴身伺候的,自然首当其冲。那种地方,进去了都是九死一生,这个明昭能安然无恙地出来,那彩霞是不是也脱身了?如果明昭去问彩霞,说不得彩霞就全倒了出来。毕竟,这人到生死面前,命可比钱财重要,再说,正经的主子已死了,就算彩霞想要忠诚,又对谁忠诚去?
花银越想越心惊,也明白了花铜那句话,看来叶家是没有指望了,她们这是聪明反被聪明误,自个上赶着给人送钱使呢。
“那花家怎么办?”
花银喃喃地,一时没有了主张,盼了这么多日,没想倒出了这个变故,明昭,叶太后身边的宫女竟然在叶家,财帛动人心,二家分,自然是全部独吞好,二太太她们有这个能力吞下去。
花银把目光投向花铜,黑乎乎地,一片寂静,难怪花铜一路回来就是这样一幅无精打采的死样子,想来她早就想透这点了,这事她们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就这样了。
希望一破灭,只剩下无奈。
“她们是想独吞么?怎么敢?”
花银愤怒地只挤出这么一句无力的话来。
花铜嗤笑了一声,在暗夜里,稚嫩的声音奇异得发冷:“她们有何不敢?”
花银的嘴张了几张,最终闭上。
沉默。
花银睁着眼睛,放在外头的胳膊冷冰冰地,已经是深秋了,早晚天气凉得多,算算日子,花家众人即将踏上平洲界内,越走,是越冷了。听说,过了平洲,与这边就是二重天,雨雪天气伴随是常有的事。她原还想着,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或许等到了寒州,她们就能把人给赎回来,哪怕一个也好,对于她,对于花家,总是个希望吧?现在骤然落空,她一下子仿佛失去了力气,感觉前路一下子堵死了,不知该往哪里走。
暗夜里,只有微不可闻的呼吸声似有若无,彰示着床上的人睁着眼,难以入眠。
....……..
更鼓敲过三下,月色薄凉如水,洒在别院青灰色的砖墙上,泛出一层冷白的光。院中那株老槐树叶子已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在夜风里瑟瑟作响。
贺兰磊半蹲在回廊的阴影中,右手始终按在腰间的雁翎刀柄上,秋夜的寒气从青砖地面渗上来,透进膝盖骨里,他却纹丝不动,蹲得久了,膝盖都蹲麻了。身后三步远的石柱旁,他的亲卫赵虎半蹲着,手里攥着一把短弩,箭矢已上了弦,映着月光,箭簇上隐约可见一层暗蓝色的幽光。
贺兰磊的目光不时掠过院中那间半掩着门的厢房,厢房里没有点灯,黑沉沉的一片,隐约从窗户中传出阵阵药气,飘散在空中。
之前已放出了消息,那些人大约这二日会上门。他们已守株待兔地等了二个晚上了,今晚或许又是一场空守。
风忽然停了。
贺兰磊听到了衣袂破空时细微的声响,从东围墙的方向传来,几乎与夜风融为一体。若非他在这院里已静听了几个时辰,或许分辨不出来。
来了。
两条黑影无声无息地翻过围墙,落地轻巧,像两只大蝙蝠贴着地面滑行,眨眼间便闪到了正屋的檐下。微弱的月光下,中等身量,黑色夜行衣,面巾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另一个背靠廊柱,目光扫视整个院落,高抬腿,轻落脚,无声无息地沿着回廊向厢房摸去,每一步都踩在回廊木板的边缘,避开会发出声响的中间位置。
贺兰磊屏住呼吸,待黑衣人摸到了厢房窗下,伸手推门的瞬间,贺兰磊从回廊阴影中暴起,雁翎刀的刀身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直取领头黑衣人的后颈。与此同时,赵虎扣动弩机,短箭破空而出,射向窗下那个黑衣人的后背。
贺兰磊对自己的这一刀很有信心,他在边关待过三年,手中这把刀杀过鞑子的骑兵,也斩过马匪的头领,从未失手。
然而刀锋落,那黑衣人整个身体却像没有骨头一样,以一种近乎不可能的角度向前折去,腰弯得几乎贴上了地面,贺兰磊的刀锋擦着他的后背掠过,削下了一片衣料,却没能伤到皮肉。同时,那黑衣人像一阵旋风般转过了身来,手中的短刃已顺势出鞘,反手便是一刀,直削贺兰磊的咽喉。
这一连串动作快得不可思议,从弯腰到转身再到反击,几乎在同一瞬间完成。贺兰磊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寒意已经逼到了喉间,他猛地后仰,刀锋从他下巴前半寸处划过。
好快的刀!
贺兰磊落地时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顺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还在,还在,脑袋也还在,谢天谢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