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原托小莲的爹,私下帮忙送信给叶家大太太。小莲的爹却不敢接这活,只能等阿力回来。阿力被李旌带到营里去了,要休沐才能回来。俩人只能等……没成想,这当口,叶家人竟自己上门了。
“走吧。”花银伸手去抱花铜。
“你轻一点,别碰到那里,痛。”
“忍着。”花银嘴里说着,还是把她往上小心颠了颠,抱着往外走。
后院的大厨房内,几个仆妇正热火朝天地忙碌,靠北墙的一溜灶上,中间那口最大的铁锅正咕嘟咕嘟煮着大肉骨头,乳白色的蒸汽顺着锅盖与锅沿的缝隙往外冒,氤氲成一片白雾,模糊了头顶的梁木。
一个穿着秋香色潞绸袄子,系着蟹壳青细褶裙的丫鬟正坐在灶边的小凳上,系着白布围裙的厨娘正从铜壶里舀了一勺滚水,浇入灶台上一个青花大瓷碗中,热情地招呼:“红菱姑娘,这红糖水热热地泡了喝下去,就舒服了.....”
红菱掀了掀嘴角,嘴里客气道:“劳烦您了。”她方才肚子隐痛,发觉来了葵水,这才跑到厨房来找热汤喝。厨娘知道她是叶家的丫鬟,很是热情。
门口有人进来,花银抱着花铜从门外跨进来,厨娘招呼道:“少奶奶怎的来了。”一边去拉旁边的小马扎,要让给花银坐。
花银笑吟吟地,目光一转,很快落在案板旁的红菱身上,见她二指拈起白瓷调羹,缓缓在红糖水里搅动,似乎耳聋眼瞎,眼皮都没有撩一下。
她越过厨娘,冷笑一声:“红菱!”她高声。
红菱闻言抬头,看着眼前竖着眉毛的花银,草草地叫一声:“少奶奶。”屁股未抬,人未动,妥妥一幅敷衍托大的样子。
“红菱,你方才打了我妹子,是吗?”
花银盯着红菱,语直接质问。这个红菱一照面,只觉得她甚不讨喜。
厨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忙碌的几人都悄悄放缓了手中的活,这势头不对。大少奶奶明显是找茬来了。今日,是二公子和叶家小姐相看的好日子,大少奶奶这会找来,是要挑事吗?众人目光闪烁,都不吭声。灶台上的铜罐水开了,扑嘟扑嘟地往上急促地顶着铜盖子,听得人急躁。
红菱抿着嘴,没有回答,她起身绕过凳子,试图离开,却是被花银伸手拦住:“站住,打了人,就想离开吗?”她拉出身后的花铜:“可认清楚了,是她吗?”
厨房门小,两旁都是柜子和菜筐,花银带着花铜堵在中间,红菱一时挤不过去,
红菱就昂了头,目光闪烁,嘴硬地否认:“几时的事,谁看见了?”
“汪嫂子看见了。”花铜从花银身后伸出脑袋,伸手指着躲闪不及的厨娘一干人,脆声:“方婶子,倒泔水的江婆婆,还有大太太屋里的兰花,都看见了。就在前头葡萄架下拐弯的地方。”
花铜竖着指头,一个一个数,厨房内被指了名的人都诧异,这小丫头,倒是记得清楚,一个都未漏过。方才厨房门口的回廊,这小丫头确实同红菱一起,至于她们说什么,红菱有没有打她,她们倒是真没有看见,不过,这话不好乱接。
“不过轻拍了二下。”红菱一窒,复又抬了头,对上花银咄咄逼人的眼神,硬声:“我好好儿的走着,是她突然撞过来,撞到了我肚子上,我不过把她拉开,怎么就这么娇气了......”
“承认就好,我还真怕冤枉了你,来,大家瞧瞧,也做个证。”花银也不同她啰嗦,蹲下,不顾花铜的反对,利索地掀起她的衣襟,让众人看清楚。一旁的厨娘几人目光闪烁,这么重的淤青,小孩子皮肤细白,看着特别骇人。
“你是要拧死她么?”花银恨声。
红菱看着花铜那触目惊心的伤痕,也有些心虚,嘴里仍强辩:“你说是我拧的,就是我拧的?她一个小人儿,三岁,话都说不利索,胡乱攀咬人,你也信?”她越说越有理,抬高了脸,迎着花银,一幅我不认,你奈我何的样子。
厨娘瞧了瞧乌眼鸡似地对上的俩人,往后悄悄退了一步,得躲远点,这热闹可不好瞧。今日叶家人上门来做客,大太太吩咐好生招待,这会人在她们厨房里闹将起来,可是麻烦,当下偷偷地使了颜色给一旁的一个婆子,示意她去找管事娘子,婆子会意,拎了地上的一壶热水就要走,刚迈步,就听得“啪!”地一声,她扭头。
花铜抡圆了小胳膊,朝红菱脸上就呼了过去,因为用力过猛,整个身子探了出去,花银使劲抱着她,怕她掉下来。
“你?”
红菱惊愕地捂着脸,瞪圆了眼睛,似乎没有想到花铜会直接动手。
“啪!”
又是一下,第二记又打了过来,这回,红菱躲过去了,堪堪扫在眼角,指甲刮出了一道细细的红痕。
花铜不依,伸开手,探着身子准备打第三下,被花银拦下了。
“手疼。”花铜奶声奶气地,对着花银举着发红的小手。
花银温声安慰她:“给你吹吹。”
哐啷一声,凳子上的红糖水撞翻,流淌了一地。红菱捂着脸,羞愤地夺门而出。
花银也抱起花铜,向外走去,留下面面相觑的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