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寂静,空气也仿佛凝固,李鹭立在床头,灯烛跳动下,只见宽大的袍袖垂落,和脑后逍遥巾上垂落的黑纱罗飘带,静静地垂着,与道袍的衣纹融为一体。
石观眸子定定地看着他,镇北军已无,他不过一个普通的护卫,人微言轻,在偌大的京城,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如今他能求助的,唯有李鹭,因为他是将军的至友,他能想到的,能信任的也唯有他……
许久,李鹭缓缓转头,他看着满目期待,眼内充血却不肯合眼的石观,附身给石观掖了掖被角,温柔地:“墨砚,你去端了药来。”
“公子.....”
石观不肯躺下,他坚持:“公子......”他的声音里满是恳求。
“我在。”
李鹭声音轻轻地,一字一句:“先吃药,然后,把你看到的,想到的,都理一理,不急啊。”
.......
窗扇用一根细长的的黄铜撑杆支起,日光斜斜地淌进来。
桌案上排列着深深浅浅的绯红花瓣,瓣尖儿上一点浓胭脂,向基部洇开,就像春日枝头上飘落的桃花。
花银用竹签尖儿蘸取米粒大小的胶,小心点在花瓣基部,趁胶未干,五片花瓣迅速围拢,捏实。一朵粘罢,举起,对着光细看,薄透的花瓣微微卷翘,那一点胭脂红在光影下仿佛流动起来。
通草纸还剩下些,她想着给花铜做朵花儿戴,花铜每日里跑进跑出,头上光溜溜的,着实不体面,小女娃嘛,就该戴些花儿,粉嫩的桃花绕在花铜的发髻上,保准好看。每次看花铜明明是三岁的样子,却偏一幅盘着腿坐在凳子上老气横秋的样子,她就觉得必须得给她打扮得可爱些,才顺眼。
她放下花朵,手中剪子轻巧地旋转,想着再做几朵丁香,给花铜缀在发带的尾端......
门外有响声,她瞥了一眼,见花铜扶着门框迈进来。
“回来了。”
她随口说道,手下不停:“给你新做的花儿。你看看?”
花铜慢吞吞挨过来,站在她面前,花银就拈了桃花。往她头上的小抓髻上试了一试,端详了一下,放下花朵,说戴丁香吧,现在是丧期,桃花太艳。
花铜说给自己戴孝,才不吉利,别换了,就桃花儿吧。然后,让花银抱她上高凳。
“嘶”地一声。
花铜忽痛哼了一声,又立刻闭嘴。
“怎么了?”
花银忙抽出手,仔细打量着花铜。
花铜说方才磕到腿了,花银皱眉:“磕到哪里了?我瞧瞧?”她疑惑,没有啊,她不记得磕到了。花铜说就是方才回来的路上,在回廊的廊柱上磕到了膝盖,没事了。
花银盯着她看了一会,忽然伸手到她腋下,一通乱捏,花铜禁不住,嗷地叫了一声:“你干嘛?”花银撩起了她腋下的衣裳,露出里头的小衣,掀开,倒吸一口冷气,花铜细嫩的腋下,二个红紫交错的乌青掐印。
她粗声:“谁干的?”
“不想说。”花铜低声,脸孔红涨。
花银看花铜那隐忍的样子,忽然伸手,指尖极快地碰了那红肿的地方一下,花铜立刻瑟缩了一下:“疼。”
“疼就对了。”花银不顾花铜的反对,再次仔细地检查了一下,发现后背还有一块明显的掐痕,她好奇地:“你倒是能忍啊?”见花铜依旧一幅不想说的死样子,她抚额:“你怕什么,我再不济,明面上也是这家的少奶奶,是正经的主子。我会出面为你讨个公道的。”
花铜又不是真的三岁小孩,这国公府里她满府去,大家都认识她。谁会对一个才三岁的小娃娃下手?花银脑子里一瞬间已是过了好几个人:“你告诉我,到底是谁?以后我看见他,我也绕道走,免得也被人打了......”
花铜这才瞟她一眼,轻声:“是叶家的人,我正要同你说这事呢。”
花银一愣,叶家?
花铜说她溜达到厨房那边,看见厨娘她们正准备点心菜肴,说是太太要招待女客,她打听是谁,就一个个闭了嘴巴。然后,她在回廊那里撞见了青雀陪着叶家的丫鬟过来,她上前去搭话......她不想往下说了,只是催促花银:“叶家来人了,你去瞧瞧是谁来了,咱们想法子把东西送出去。”
花银却没有动,瞧着她问,这是怎么说的,就动上手了?
花铜不耐烦的翻了一个白眼:“我问青雀,可是叶家太太来了?青雀也不肯说,那丫鬟就问青雀我是谁,青雀大嘴巴告诉她了,然后她让青雀先走,瞧着左右无人,忽然就掐了我一把,我忍着没有哭,她就来劲儿了,又使劲掐了二把,当时也不觉得多疼吧,没想到,现在厉害起来了。好了,先不说这个了,咱们想想办法,怎么见叶家人吧。
花铜催她,她说那个丫鬟是叶家二房小姐叶向晴的贴身丫鬟,她认得,好像是叫做红菱的。
先前,俩人商量了半日,太后停棺在宁华宫,请了大报国寺的高僧,要做七七四十九天的法事超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