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银轻声,声音似乎有些颤抖,不知是高兴还是不甘,不过,不重要。
“起来吧。”
老太太抬手。
花银依言起身,许是起得太猛,身子止不住晃了晃,旁边的大丫鬟灵芝就要去扶,被老太太一个眼神给止住了。花银自己站好,披着眼睛,安静得像一尊雕像。
老太太这才再次发话:“去请大太太和老爷过来。”
老太太又转向花银,严肃地:“既然你有这份心,我就替怀琮应下了。不过有些话要说在前头——第一,明日就开祠堂,当着祖宗的面把这事定下,你的名字会记在怀琮旁边,从此你就是李花氏。”
“是。”
“第二,给你安排住处,你搬进去,每月初一十五来请安,其余时间就在屋里为怀琮诵经,无事,不要随意出府。”
“是。”
“去吧。”老太太顿了顿,声音稍温和些:“我和你婆母商量一下。”
“谢老太太。”
花银松一口气,行礼表示感激。
“别谢我。”
老太太接过丫头从地上捡起的佛珠:“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记住你今日的话。否则……”后面的话没有继续,但警告之味无须明示,进了李家门,自有家规惩治。
半个时辰后。
花银姊妹俩跟着一个婆子,去了园子东侧的一座偏院。婆子把她们带到地,简单地交代了一下,连屋子都没有进,就离开了。
正屋三间,倒是宽敞,推开漆色已暗哑的直棂门,堂屋正面靠墙放着一张黑漆描金翘头案,几上供着一尊半尺高的白玉观音,观音前摆着木鱼和经卷。案前东西两侧各摆着二张禅椅。
东屋是卧室,里头更简单,榆木架子床上深青色帐子,里头同色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棱角分明得像刀切的豆腐。
“这像个庵堂。”
花铜迈着小短腿,进去,想爬到那窗前唯一的圈椅上,身子一轻,花银夹起她的胳膊,稳稳地放到宽大的椅面上,声音轻快:“好了,总算有个落脚的地方,别挑三拣四的。”
花银叉着腰,里外都巡了一圈,挺满意:“如此甚好,一日三餐管饱,也不用整日担心去那等地方了。”
那等地方,指的是教坊司,刚穿越过来才五日的花银,从母亲花大太太的激烈反应中,知道那是个极不好的去处。
娘娘庙里,花大太太听说花家女眷极有可能要被送去教坊司,当即抱着她泣不成声,彻夜未眠,第二日,睁着二只乌黑的肿眼泡,偷偷和花银说她想了一个法子,或许可以搏一条生路。而花银听她娘说完,立刻一口赞同。
跑路。
虽然,一个在逃犯人,即使侥幸逃走,大概率也是从此不得见天光,如同过街老鼠,注定东躲西藏,颠沛流离地过活.....可总比立时被砍了脑袋强些。
花大太太央告牢婆送花银去李家完婚,牢婆得了大太太的一只龙凤赤金手镯,答应了,反正如果不成的话,依旧把人带回就是了,不损失什么。如今,她竟真的进了李家,于她来说,已经很是满意了。
“还是你的法子奏效。”
她伸手轻刮了一下椅子上那张团团脸,却被花铜嫌弃地一把拍开:“没出息。”
花银哎哟了一声,往床上一倒:““您老就知足吧,姑奶奶!”
这椅子上端坐的小堂妹,据说正是那位死去的姑奶奶,让花家跟着倒霉的贤太妃娘娘。
花银初始怎么都不信,三岁的小堂妹,怎么就成了太妃娘娘呢?可她确实帮她成功地留在了李家,并当上了混吃等死的小寡妇,不得不信,她确实是,不然,谁能想出来这样的损招呢?这像姑奶奶的作风。这几日,花银从花大太太对这位姑奶奶的声声控诉中,大致知道这位姑奶奶是个了不得的角色,在宫中叱咤风云,与当朝的太后娘娘分庭抗礼了近十年,各掌半壁后宫,直到先帝去世,才低调了些。只是,任谁都没有想到,精明人竟办了糊涂事,临了,临了,天亮了,竟尿了床,搞出了这么一档子事来。
“这只是权宜之计,你真想当一辈子寡妇?”
花铜坐在椅子上,想盘腿,无奈腿太短,就垂下,端端正正地,就像外头供桌上的那尊白玉观音像。
“我觉着挺好。”
花银懒洋洋地,做寡妇有什么不好,有得吃,有得穿,衣食无忧,而且可以宅在屋子里,不用出去应酬,明晃晃地摆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