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林骁同沈从风走出院落时，阿尔苏娜冲沈从风道：“记得我先前同你说的话。”

沈从风笃定地点点头，眼神坚毅，仿佛下一秒就要为国效劳。阿尔苏娜憋着笑，木送二人离去。

没走几步，姬林骁也顾不上皇子架子，凑到沈从风边上，小声问道：“你俩刚刚聊啥了？”

沈从风抬头望天：“就随便聊聊。”

姬林骁自然不信，却也没着急追问，二人并肩往前。

这趟登门求道谢的拜访，最终以图兰提醒姬林骁记得向徐皇后请安，姬林骁拉着沈从风，朝着第二程目的地：徐皇后寝宫奔去告终。

姬林骁闭嘴不言，方才阿尔苏娜同他讲的那些话，便又在沈从风脑子里冒了出来。

太医问完诊，说沈公子年轻力壮，恢复甚好，又开了几副药给他，被阿尔苏娜差人送去他现下落脚地了。

完事儿，见屋里谈话还没有要结束的迹象，阿尔苏娜只得又拖着沈从风在院子里散起步，东拉西扯地聊些有的没的。

他们两位，一人生在西北草原，一人长于中原深山，生活经历不同，聊下来也算各有收获。

“阿尔苏娜殿下？”沈从风见人忽然不吭声，担心自己是不是又在某方面出言不逊，赶紧找补：“若有冒犯，沈某先赔不是。”

“不会不会，”阿尔苏娜摆摆手：“没外人时，你跟他俩一样，叫我阿尔苏娜便好，加个后缀怪长的。”

“你说你此前一直都在龙泉山上修炼，最近才下山游历”阿尔苏娜揉了揉沈从风的头，道：“门内可有师兄师姐？你嘴这么甜，应该很受他们照顾吧？”

沈从风想起自家那位犯了不少事儿的师兄，咽了口唾沫，道：“师父收我入门时，山上只有我一个徒弟。”

“是嘛，”阿尔苏娜看着他：“那也挺好，省得闹腾。”

“阿尔苏娜……”沈从风憋了半天，才把后缀吞了回去：“你和图兰身边，有很多兄弟姊妹吗？”

“还行吧，我家就我一个，”阿尔苏娜掰着手指头数道：“图兰他们家人挺多的，他在家里排第九，是老幺。”

“虽然是老幺，”阿尔苏娜偷偷凑到他耳边，道：“但也已经二十八了。”

沈从风愕然，信息量爆炸，一时不知该从何问起。

“不过他们家斗得厉害，图兰在里头周旋，日子过得也挺费劲的。”阿尔苏娜向后伸了个懒腰：“要我说，趁早娶个九姓的姑娘，有了靠山，干啥都容易不少。”

沈从风懵懂点头，听得一知半解：“可是谈婚论嫁，不是应该跟喜欢的人在一起吗？”

沈从风对于爱情的认知，基本都源于话本。至少在他看过的话本里，有情人都成了眷属，心爱人总是两全。

“这不是还没追到手嘛。”阿尔苏娜似是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嘴角带笑：“他要是真能追到手，别说大可汗之位，就是这中原江山，怕是都得拱手相让吧。”

沈从风不解：“可图兰王子出身高贵，而且长相也很好，性格温柔，应该很招女孩子喜欢吧？”

阿尔苏娜表情渐渐玩味：“喜欢这东西，甭管自身条件有多好，对方不吃这套，那就没招。”

沈从风若有所思。

阿尔苏娜似乎极为中意他脑袋上的鸡窝，又伸手揉了揉：“我们沈公子是有心上人了吗？听得这么认真。”

沈从风登时窘迫，他鲜少与人谈起情感这类事，社交更是在外出游历后，见识虽渐长，与人相处的经验却仍算不上多。蓦地被这么一问，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嚯，难道真被姬林骁那小子说中了，”聊起八卦，阿尔苏娜瞬间清醒，迅速拉着他在院里找了个角落坐下：“快跟阿姐说说，喜欢怎样的人？”

沈从风斟酌半天，才支支吾吾道：“也算不上喜欢……是我很敬重的一位前辈。”

阿尔苏娜点点头，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前辈平日对我颇为照顾，在功法修行上也对我指导颇多。”

“见不到他的时候，你会想他吗？”

沈从风想起在暮雪山庄，与陆徽一别，虽时日不长，后者却总是无端在脑海里蹦出来。

“会。”

阿尔苏娜若有所思：“她若是遇到麻烦，你会想替他分忧吗？”

“自然。”

“那她若是只把你当成需要教导和保护的后辈，你会不会觉得不高兴？”

沈从风沉默片刻，道：“我只是不希望凡事都由他替我做主。”

阿尔苏娜托腮，笑嘻嘻道：“那你见了他，会脸红吗？”

沈从风张了张口，想到陆徽教他练剑的情形，一阵眩晕。

阿尔苏娜心道太好懂了，表面却仍循循善诱：“既然你想要向他证明自己，也不必急于一时，慢慢改变她的想法如何呢？”

“殿下，”沈从风忽然开口道：“如果你遇到一个人，他待你很好，但你不希望他只是待你好，你会怎么做呢？”

姬林骁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原来你们聊的是这个。怎么，要我教你追姑娘？”

沈从风想了想，类比道：“就好比您与图兰殿下，关系似乎很要好。”

姬林骁没想到他话锋一转，偏到了这儿，摸了摸下巴，道：“图兰早年久居长安，后来我又常年待在西域，与他们相处的时间，反而比待在宫里更多。相处久了，便摸清楚脾性了。”

沈从风点了点头，想起阿尔苏娜偷偷同他说，二皇子殿下虽然总是一幅纨绔老成的模样，年纪却比图兰要小。

怪不得总是说不过图兰。

想着想着，他脚步不自觉落后了些。姬林骁走出几步，回头望他，沈从风忙追上。

卯时，紫宸殿灯火未熄灭。

符宝郎跪伏在殿内，额头抵着冰冷的砖面，肩背抖得像筛糠。

“回陛下，”他哑着嗓子，颤声道：“臣等奉命于今晨复核虎符，打开匣子时，匣面、锁扣、缄绳与封泥皆未见破损。臣以性命担保，昨夜入库之时，匣子便是这般模样。”

姬景坐于御案后，没有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