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上放着只敞开的铁匣,青色缄绳仍旧完整,两方封泥上的纹路也清晰可见。
可匣中放着的并非虎符,而是一块赤色石。暗红色石块状似未经切割的水晶原石,却不反射任何光芒。
“你说,匣子没有破损。”姬景终于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符宝郎伏得更低:“是。”
“封泥也没有被动过?”
“是……”
“这倒是有趣,”姬景抬眼看他:“朕还没见过行走自如的虎符。”
符宝郎嘴唇动了几下,却没能吐出一个字。
“陛下,是否要将二殿下传来?”掌事内侍小心试探道:“宫人说,殿下清早便去了凤仪宫,给皇后娘娘请安。”
殿外忽传来内侍的通禀声:“太子太傅裴烈觐见——”
裴烈迈入殿中,衣袍整肃,神色一如往常。
姬景轻叩案面的指节停住,道:“将符宝郎拖出去,杖毙。”
符宝郎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恐:“陛下!臣冤枉,臣真的没有——”
两名内侍即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那人,符宝郎喉咙里挤出几声破碎的哀求,声音很快便被殿门隔绝。
掌事内侍也领着殿内其余人退了出去,殿门闭合,屋中只剩君臣二人。
裴烈这才转向御案:“陛下召见我,是为何事?”
姬景抬手,指向匣中的赤石:“找到虎符,查清虎符究竟在何人手中。”
“这石头,看着像是西域的红石。”裴烈端详着匣中物:“信奉红神的拜火教信众,会将这种石头供奉在神龛上。”
“朕不关心,朕只要知道,谁拿走了虎符。”
裴烈领命躬身:“遵旨。”
走到宫门外,马车尚停在晨雾之中。裴烈抬脚踏上车辕,身侧的雾气忽然微微一动,两道黑影自其中分离出来,无声无息地跪伏在地。
裴烈停下脚步,回身看向来人。
“陛下方才的话,都听清了?”
其中一人点头。
“那便查吧,”裴烈淡淡道:“入库流程、经手人、宫中今夜的出入与换岗。与此事有关之人,一个也不要漏。”
裴烈合上车帘,两道黑影同时叩首,随即如墨落入晨雾,很快便没了踪影。
黄云舒甩开追兵后,回到先前与赵翎分别处,可除了地面残存的血迹外,目之所及,再无任何事物。
他只得又绕着附近找了一圈,依然不见赵翎其人。
难道被那二皇子逮住了,不应该啊,也没听见这边有动静。
找不着人,他也不便在宫里久留。黄云舒只好趁着交岗出了宫城,虽料到赵翎即使顺利脱身,应该也不会来通都大驿找他,可一宿等待毫无收获,还是让他有些挫败。
被救了一命,好歹来道个谢吧!
天人交战一番后,黄云舒选择自行前往清心茶楼一趟。
算了,就当确认下死活,省得真被抓了,还把我给供出去。
黄云舒刚攀上院墙,便见墙头蹲着个人,手里捏着根狗尾巴草逗猫。
万事通抬头瞧他:“哟,令使大人今儿个怎么拨冗拜访咱们小店?稀客啊稀客。”
说罢,他从墙头跃下,落进院里,冲黄云舒招了招手:“下来说吧,趴墙上不累吗?”
被抓了个现行,黄云舒只得跟着进了院子。
万事通道:“你若是来找赵翎,怕是要白跑一趟了,好些日子没他消息了。”
“昨夜没回来?”
万事通看向他:“怎么?他昨夜又偷鸡摸狗了?”
二人行至茶楼正门,黄云舒编好说辞正要开口,门外忽然传来车轮声。
一辆青篷马车在茶楼前停下。
车帘掀开,赵翎从车上跳了下来,脸色苍白,却不妨碍他动作利索。
黄云舒:“……”
赵翎也看见了他,抬手打了个招呼:“哎,巧了这不是。”
下一刻,黄云舒冲上前去,拎着他的后领,将人一路拖进茶楼二楼,又随手找了间空客房,抬手便把人丢了进去。
“黄令使,”赵翎扶着墙站稳,额角渗出冷汗,嘴上却不肯消停:“一大早这么饥渴啊?”
黄云舒没有理他,扯开他肩头的衣襟。
伤口已经重新包扎过,白布缠得规整。看样子,对方不仅替赵翎止了血,还给他换了干净衣服。
黄云舒稍稍松了口气,随即拔出从赵翎那里拿来的短剑,横在他颈边:
“说吧,谁救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