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云舒这招声东击西用得好得出奇,好到他几乎怀疑,自己今晚就会落到姬林骁手里,随后顶着赵翎的脸被押去交差。
可赵翎还藏在宫墙附近,他不能离得太近。黄云舒只得在宫道间反复变换路线。蓦地,前方灯火一晃,他来不及多想,翻身掠进一处院落。
不料这院里竟有人。
沈从风坐在石阶上,手肘撑着下巴,愣愣地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黑衣人。
这是要干嘛,杀人灭口?
沈从风下意识摸剑,却牵动了手臂上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了口气。
黄云舒揭下面罩,冲沈从风比了个噤声手势。
沈从风愣了愣,随即会意点头。
两人屏息听着院外的动静。不多时,姬林骁的声音自院外传来。
姬林骁:“可有看见刺客?”
“刺客!?”守夜的侍卫先是一惊,回过神来连忙行礼:“回殿下,未曾看见。”
“沈公子呢,歇息了吗?”
沈从风听得云竹的声音:“回殿下,沈公子已经歇下了。”
门外静了片刻。
过了会儿,姬林骁道:“那便不打扰了。”
外头很快传来羽林卫压低声音的调度声,脚步声渐渐分散开来,直至院外重归宁静,黄云舒才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朝沈从风拱了拱手:“多谢。”
沈从风似乎还想问点什么,黄云舒却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脚下一点,就这么翻上院墙,身影一晃,消失在院墙外。
沈从风摩挲着下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赵翎居然没调侃他,还一本正经地道了谢。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另一位行动不便的赵翎被婉玉一把塞进车厢,后背撞上软榻,肩头的伤口顿时又疼了一阵。
罪魁祸首却拍拍屁股下了车,并隔着车帘同他挥手作别:“我就送到这儿咯。”
她跳下马车,车轮随即转动起来,毫不留恋地向前驶去。
赵翎:……
“你俩合谋好算计我?”赵翎举着短剑,剑锋架在楚怀瑾颈前,随着车身颠簸,剑尖也跟着轻轻晃动。
“刚刚不是说了嘛,”楚怀瑾坐在车厢另一侧:“我是来帮你的。”
车轮继续向前,二人陷入僵持,楚怀瑾也不解释,只道:“等下到了宫门,记得把剑收起来,你藏到车厢后壁的暗格里。”
赵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伸手摸索,果然在软塌后的木板上发现了他口中的暗格,木板向内推开,里面能容一人蜷身藏入。
接近宫门,马车行驶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你为何觉得,我会听你的?”赵翎将剑锋又往前送了三寸。
楚怀瑾道:“你若不进去,被羽林卫拿下,就不一定有命活着出来了。”
赵翎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收起短剑,侧身钻进暗格。
木板合上的刹那,他听见楚怀瑾掀开了车帘。
宫门处的羽林卫问:“来者何人?”
赵翎听他答道:“翰林院棋待诏,楚怀瑾。”
车厢外短暂陷入沉寂,应是楚怀瑾取出了他的鱼符。
片刻后,羽林卫回话的声音客气了几分:“原来是棋待诏大人,失礼了。”
“今日宫中戒备如此森严,可是出了什么事?”
对面回答得支支吾吾:“这……”
楚怀瑾似乎会意,没再追问:“既不便回答,楚某便不多问了,辛苦各位了。”
车帘落下,车轮再次转动。
直到马车驶出宫门,楚怀瑾才敲了敲车厢后壁:“这下总能放心了吧?”
赵翎从暗格里钻出来,靠着车壁喘气:“谁知道你们下一步……会不会是把我丢进暗阁地牢里。”
“要真想这么干,”楚怀瑾收好鱼符,道:“婉玉先前直接将你打晕不就完事儿了。”
见楚怀瑾的手又伸向袖中,赵翎立刻举剑:“你要干什么?”
便见对方从袖中摸出一白瓷小瓶,丢给赵翎。
“你身上的包扎只是应急措施,这是止血的药物,不想吃也没事,希望你能坚持到大夫来的那会儿。”
赵翎接过药瓶,扒开瓶塞,狐疑地闻了闻。
楚怀瑾也不催,靠着软塌闭目养神。
的确,若楚怀瑾有意害他,方才在宫门处把他交出去,甚至直接不让他上车便是,没必要把人叫上车再毒死,听着也忒迂回了。
算了,是祸躲不过。
赵翎将药丸吞入口中,没一会儿,忽觉天地倒悬,眼前骤然发黑,手里握着的短剑也掉落在地。
楚怀瑾扶住他,将晕倒的赵翎靠回软榻,低声道:“不过,你要是一直拿剑指着我,我也很难办啊,还是这样听话点。”
此日清晨,姬林骁再次找上门,沈从风只得拖着没休息好的病躯,同云竹领进来的二皇子行礼问好。
姬林骁笑容爽朗,看着完全不像一宿没睡:“沈公子这会儿可空,陪我去见见图兰王子可好?”
沈从风揉了揉眼,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后,问:“二皇子殿下去见图兰殿下,我去作甚?”
从关系上看,自己无论放在哪边,都显得有些多余。
姬林骁道:“图兰遣人传话,说想当面同你道谢。只是他如今还在承华院候命,未经传召不得擅自出入,只得委屈沈公子跑一趟了。”
话已至此,沈从风也不好再推脱,只得跟他一同前往。
出了院门,姬林骁看向云竹,后者识趣地躬身道:“云竹还有些事情未做,便不随二殿下与沈公子同去了。”
姬林骁点头,并未多言,大喇喇地拉着沈从风出发了。
抵达承华院时,图兰正在用早饭。
膳房显然下了功夫,纵使使团暂居宫中,饮食上也没有半点怠慢:食案上摆着刚烤好的圆馕、羊奶酪、酸奶和蜂蜜,旁边还放着一碟撒了孜然的羊肉片,热气里混着清冽的薄荷香。
姬林骁一点都不见外,也甭管图兰有没有招呼,进门便在食案旁坐下,顺手撕下半块馕,三下两口吃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