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荒谬的念头闪过脑海——难道是自己……?
不,不可能。他立刻否定了。以他当时的状态,绝无可能对抗傅长眠,更别说让对方无声无息地消失。
想不通。
剧烈的头痛袭来,混合着身体的伤痛,让他几乎再次晕厥。
他喘息着,靠在岩壁上,目光无意识地扫过腐魔潭,扫过那些依旧散发着暗紫色荧光的暗纹冥果藤蔓,最后落在自己染血的、微微颤抖的手上。
心底深处,那股冰冷的、陌生的、仿佛来自无尽深渊的战栗感,隐隐约约,再次浮现。
他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不再去想。
无论发生了什么,傅长眠不见了,眼前的危机暂时解除。他必须立刻处理伤口,然后……尽快离开这里。
黑风洞,比他想象的,还要诡异,还要危险。
他挣扎着,开始处理身上最严重的几处伤口,动作因为疼痛和虚弱而格外缓慢。脑海中,那双冰冷审视的深青色眼眸,和最后记忆中那片空白的黑暗,交替浮现,如同驱之不散的阴霾。
而关于“傅长眠究竟去了哪里”这个问题,以及那段消失的记忆背后所隐藏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真相,此刻的他,一无所知。
清羽靠在冰冷的岩壁上,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腹部的伤处,带来尖锐的刺痛。冷汗不断从额角滑落,混合着尚未干涸的血迹,在脸颊上留下黏腻的痕迹。视野时而清晰,时而模糊,耳中也充斥着恼人的嗡鸣。
傅长眠……不见了。
这个认知反复敲击着他混乱的脑海。不是离开,不是隐匿,是彻底消失了,连同他所有的气息、灵力波动,甚至一丝一毫存在的痕迹,都荡然无存,仿佛刚才那场短暂而致命的对峙,真的只是一场逼真到可怕的幻觉。
但腹部的伤,腕骨的痛,体内更加滞涩混乱的气息,以及锁灵镯上那丝挥之不去的、更加深沉晦暗的污浊感……都在无声地证明,那不是梦。
“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低喃,声音干涩嘶哑。用力回想,记忆的终点却固执地停留在傅长眠指尖那抹致命的深青光芒上,之后便是无尽的黑暗与虚无,以及醒来时这遍体鳞伤的身体和空荡荡的洞穴。
一股寒意,并非来自环境的阴冷,而是从骨髓深处渗出的、对于“未知”与“失控”的恐惧,悄然爬上脊椎。他对自己,对这具身体,对那段空白的记忆,产生了前所未有的疑虑和一丝……惊惧。
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血腥味在这秽气浓郁的环境里如同黑夜中的灯塔,随时可能引来更麻烦的东西,无论是潜伏在黑暗中的秽生魔物,还是可能循迹而来的凌霄宗弟子,甚至……其他未知的存在。
必须立刻处理伤口,离开这里。
他咬紧牙关,忍着剧痛,用还能活动的右手,艰难地解开腰间一个隐秘的小囊。
这是他最后一点应急之物,里面有几颗最低劣的止血散、一小截绷带,还有之前小竹给的、被他下意识收起来的几颗麦芽糖。
止血散的效果微乎其微,粉末洒在腹部的伤口上,带来一阵灼烧感,流血的速度似乎减缓了些许,但并未止住。他撕下相对干净的内衬衣角,用牙齿配合右手,笨拙而艰难地将伤口紧紧裹住,打了个死结。
每一下动作都疼得他眼前发黑,几乎晕厥。左臂的腕伤只能暂时用布条固定,避免二次损伤。
做完这些,他已经虚脱得几乎再次瘫倒,靠在岩壁上大口喘息,眼前金星乱冒。
目光下意识地瞥向腐魔潭边那几株暗纹冥果。果子依旧闪烁着妖异的紫光,蕴含着精纯却也致命的秽气精华。
刚才……他就是想用这东西冲击锁灵镯?真是疯了。若非傅长眠突然出现打断,后果不堪设想。
他移开视线,不再看那诱人而危险的东西。当务之急是恢复一点行动力,找到离开的路径。这洞穴深处并非死路,傅长眠能出现在此,说明必有其他出入口,或许更加隐秘。
他勉强凝聚起一丝微弱的神识,忍着识海因受伤和秽气侵蚀而产生的刺痛,缓缓向四周探去。洞穴结构复杂,岔路众多,大部分弥漫着浓郁的秽气,干扰着感知。
突然,在腐魔潭后方一处不起眼的、被厚重钟乳石遮掩的岩壁后,他的神识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与周围秽气截然不同的……流动的空气。
那里!
清羽精神一振。有空气流动,就意味着有通道!
他挣扎着起身,扶着湿滑的岩壁,一步一挪地朝着那个方向走去。身体的重伤让他步履蹒跚,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腹部的绷带很快又被渗出的鲜血染红。他不得不走走停停,依靠着岩壁喘息,额头的冷汗从未止住。
经过腐魔潭时,那潭死寂的墨黑水面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倒映出他狼狈不堪的身影。水底那沉重的心跳搏动声,仿佛近在耳边。清羽心头一紧,不敢多看,加快脚步。
终于,他来到了那处被钟乳石遮掩的岩壁前。凑近了看,才能发现岩石交接处有一条狭窄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里面漆黑一片,但确实有微弱的气流带着更清新的气息涌出。
他侧身,挤入缝隙。岩壁湿冷粗糙,摩擦着伤口,带来新的痛楚。通道蜿蜒向下,似乎通往更深处,但空气却在逐渐变得不那么污浊,甚至隐隐传来微弱的水声。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较小的溶洞。洞顶有缝隙,透下几缕惨淡的天光,似乎已是清晨。一条地下暗河从溶洞一侧的石壁下涌出,水流不大,却颇为清澈,与黑风洞主洞穴那污秽的死水截然不同。河流向着溶洞另一端一个更低矮的洞口流去。
暗河!有活水流动,很可能通往外界!
清羽心中升起一丝希望。他踉跄着走到河边,先谨慎地观察了片刻,确定水中没有隐藏的危险,才俯下身,用冰冷的河水清洗了一下脸上的血污,又小心翼翼地喝了几口。清凉的河水稍稍缓解了喉咙的干渴和身体的燥热。
他必须顺流而下。这是目前最有可能离开的途径。
休息了片刻,积攒了一点力气,清羽再次起身,涉入冰凉的河水中。水流不深,只到小腿,却冰冷刺骨,让他受伤的身体一阵哆嗦。他扶着潮湿的岩壁,沿着河流的方向,向着那个低矮的洞口挪去。
洞口不大,需要弯腰才能进入。里面更加黑暗,河水声在狭窄的通道中被放大,哗哗作响。清羽全神贯注,摸索着前进,不敢有丝毫分神。
这条地下河道似乎很长,曲折迂回。时间在黑暗和忍耐中缓慢流逝。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隐约出现了朦胧的光亮,并非天光,而是一种幽蓝色的、仿佛苔藓发出的微光。
走近了才发现,河道两侧的岩壁上,生长着大片大片的“夜荧苔”,散发着柔和的蓝光,照亮了这一段洞穴。这里的气息更加清新,秽气几乎淡不可察。
然而,清羽的心却沉了下去。
因为在夜荧苔幽蓝的光芒映照下,他清晰地看到,在前方河道的拐弯处,靠近水边的岩石上,插着一面小小的、绣着银色云纹的三角小旗。
旗子很新,显然刚插入不久。
旗面上的云纹……是凌霄宗的标记!
而且,看这旗子的样式和插放的位置,并非随意丢弃,更像是一种……标记,或者警戒。
凌霄宗的人……已经探索到这里了?还是说,这河道出口附近,就有他们的临时营地?
清羽停下脚步,屏住呼吸,仔细聆听。除了潺潺的水声,并无其他异响。他小心翼翼地靠近那面小旗,没有触碰,只是仔细观察。旗杆入石不深,附近也没有脚印或其他痕迹。
或许只是探查弟子留下的路标?
无论如何,前方有凌霄宗活动的迹象,危险倍增。他如今这副模样,一旦被发现,绝无幸理。
退回去?黑风洞主洞穴更危险,且可能还有傅长眠失踪引发的未知后果。
只能往前,加倍小心。
清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和身体的剧痛,将气息收敛到极致,即使灵力被封,也尽量让自己融入周围的环境。他避开那面小旗,贴着另一侧的岩壁,蹚着水,悄无声息地继续向前。
夜荧苔的光芒逐渐被甩在身后,前方再次陷入昏暗。但空气越来越清新,水声也似乎变得更加开阔响亮。
又拐过一个弯,前方突然出现了明显的亮光——是真正的、自然的天光!
出口!
清羽精神一振,加快脚步。然而,就在他即将踏出河道出口的瞬间,一阵刻意压低的交谈声,顺着水流和风,隐隐约约地飘了进来。
“……王师兄让守好这个水道口,说是可能连通黑风洞深处……”
“这鬼地方,守了一夜了,连个鬼影都没……哎,你说昨晚洞里那动静,到底怎么回事?听着怪瘆人的……”
“谁知道,长老们自有定夺。咱们看好这里就行……咦?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声音骤然停止。
清羽的心脏几乎漏跳一拍,瞬间僵在出口内侧的阴影里,一动不敢动。
被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