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那!”
厉喝声如同惊雷,在狭窄的河道出口炸响,带着不容置疑的灵力威压,瞬间驱散了水流声。
清羽浑身一僵,心脏骤停。
暴露了!对方果然有探查秘法,自己这强弩之末的状态,根本瞒不过去!
“什么情况?”另一个声音迅速靠近。
“那边!水边阴影里,有人!气息……很弱,但带着明显的污秽魔气!是个魔修!”第一个声音急促而肯定。
完了。
清羽脑海中闪过这两个字。重伤,灵力被封,前有堵截,后是绝路。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用尽最后力气,猛地向侧后方河道岩壁一处凹陷的阴影扑去,试图做最后的躲避。
但重伤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动作迟缓变形。
“想跑?!”
破空声袭来,不是飞剑,而是两道带着束缚之意的淡金色灵力锁链,如同灵蛇般精准地射向他。
“啧,又是锁链,我跟这玩意杠上了?!”
清羽在心中低骂一声,那灼热的刺痛和熟悉的束缚感让他烦躁又憋闷。但这一次,或许是锁灵镯那一下莫名的异动干扰了缚灵锁的完整性,也或许是他濒死爆发的力量超出了平时的极限,他感觉到缠在左臂上的锁链束缚力似乎有一瞬间不正常的迟滞。
千钧一发!没有思考的余地,完全是身体在绝境下的本能反应!
他猛地咬牙,不顾右臂腕骨可能彻底碎裂的风险,将残存的所有气力、连同那股被反复压制的不甘与戾气,尽数灌注于右臂,由下至上,狠狠一抡。
“铛——!”
一声并不算太响亮、却带着金属剧烈摩擦的刺耳声响在狭窄的河道边炸开。缠绕在他右臂的淡金色锁链,竟然被他这搏命一击,硬生生从肘部某处略显薄弱的灵力节点震得向上扬起、松动了一瞬。
就是现在!
清羽身体借着反震之力向侧后方急退,同时左手并指如刀,凝聚起一丝微弱却极其锋锐的、混合了自身秽气与某种说不清道不明冰寒气息的力量,精准地斩在右臂锁链那刚刚松动的节点上。
“嗤啦!”
如同烧红的刀子切入半凝的油脂,那坚韧的缚灵锁链竟然被斩开了一道细微的裂口,虽然未能彻底斩断,但灵力的流转瞬间被破坏,锁链的光芒急速黯淡,束缚之力大减。
清羽低吼一声,双臂奋力一振!
“啪嗒!”
右臂的锁链应声脱落,左臂的锁链虽未脱落,却也光芒尽失,如同死蛇般软软垂落,暂时失去了效用。
这一切发生在兔起鹘落之间,从锁链加身到被他强行“打下”,不过两三次呼吸的时间。
两个凌霄宗弟子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个重伤至此、气息微弱的“魔修”,竟然徒手崩开了宗门特制的缚灵锁?!虽然这锁链只是制式法器,但也绝非等闲可破!
紧接着,更让他们心神剧震的一幕出现了——
就在清羽挣脱锁链、踉跄后退、下意识抬起沾染血迹和污秽的脸,那双因剧痛、愤怒和决绝而异常明亮的眼睛扫过他们时,其中一名弟子腰间悬挂的一面小巧的、专门用来探测高强度秽气波动的“预警玉玦”,突然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一阵急促而刺目的血红色光芒。
玉玦表面,一个极其古老的、扭曲的符文虚影一闪而逝,虽然模糊,但那股源于本源的、令人灵魂战栗的阴冷秽恶之意,却做不得假。
这是玉玦在感应到超出寻常范畴的、疑似“源头”级别秽气时才会触发的最高级别示警。
“那是……!” 手持预警玉玦的弟子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惊骇欲绝的恐惧和难以置信的狂喜,他指向清羽,手指都在颤抖,“秽渊之主!是丞渊!预警玦有反应!是传说中的那股本源波动!”
另一个弟子闻言,脸色瞬间煞白,随即又被巨大的兴奋和紧张取代。活捉秽渊之主?!这……这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追!快追!那是秽渊之主丞渊!抓住他!活捉!一定要活捉!” 他嘶声大吼,再也顾不上谨慎,长剑一挺,身法全力展开,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清羽消失的下游河道猛追过去,什么任务,什么警戒,都比不上眼前这个足以震动整个韵界的“大鱼”。
“快去禀告师兄!禀告王师兄!不……直接激发最高级别的紧急传讯符,上报长老!发现疑似秽渊之主丞渊踪迹,正在追捕!方位……” 第一个弟子稍微冷静半分,但声音依然激动得变调,一边手忙脚乱地掏出一枚刻画着复杂金色符文的珍贵玉符,毫不犹豫地将其捏碎。
一道耀眼的金光冲天而起,无视洞穴岩层的阻隔,瞬间穿透出去,将“秽渊之主现身落星原黑风洞附近”这个石破天惊的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向凌霄宗在此地的最高负责人,以及更后方的宗门高层。
而此刻的清羽,对身后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他只知道必须跑,用尽一切力气跑。挣脱锁链已经耗尽了最后的气力,腹部的伤口彻底崩开,鲜血不断涌出,左臂软垂,右臂也剧痛难当。视线越来越模糊,耳中只有自己粗重如风箱的喘息和身后越来越近的破水声、呼喊声。
他跌跌撞撞地在湍急冰凉的河水中挣扎前行,靠着求生的本能和对黑暗的熟悉,勉强躲闪着水下的暗石。冰冷的河水暂时延缓了失血,却也带走了他本就不多的体温。
“丞渊!你跑不掉了!束手就擒!” 身后,追兵的吼声带着兴奋和威压,越来越近。
冰冷的河水浸透骨髓,腹部的剧痛如同不断收紧的绞索,每一次试图提速,都换来眼前更深的黑暗和喉咙里更浓的血腥味。身后追击的破水声、呼喊声却越来越清晰,如同附骨之疽。
清羽猛地停下脚步,靠在一块被水流冲刷得光滑的巨石后剧烈喘息。
不行了,跑不动了。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再这样被追下去,不用对方动手,他自己就会先失血过多或伤重昏迷。
他缓缓转过身,背靠冰冷的岩石,面对着迅速逼近的、脸上混合着紧张、兴奋与贪婪的几名凌霄宗低阶弟子。昏暗的光线下,他苍白的脸和染血的红衣显得格外刺目。
“丞渊!”领头的一名弟子手持长剑,剑尖微微发颤,不知是激动还是恐惧,声音带着强装的凶狠,“你老实跟我们回去!别想再使什么花招!长老们马上就到,你插翅难飞!”
插翅难飞?清羽扯了扯嘴角,勾起一个冰冷而讥诮的弧度。体内那被锁灵镯死死压制的秽气本源,因绝境、愤怒和方才预警玉玦的刺激,正如同被困的凶兽般疯狂冲撞,带来撕裂般的痛楚,却也带来了一丝……扭曲的力量感。
“我好歹是秽渊之主,” 他开口,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令人不安的平静,“岂是你们这几条杂鱼……说抓就能抓的?”
话音未落,他垂在身侧的右手猛地抬起,五指虚张,朝着冲在最前面的两名弟子凌空一抓。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也没有炫目的光华。只有一股凝练、污浊、带着强烈侵蚀与衰败意味的灰黑色秽气,如同有生命的毒蛇般从他掌心激射而出,这秽气与寻常魔气不同,更加阴毒刁钻,仿佛能直接腐蚀灵力与生机。
两名弟子脸色大变,急忙挥剑格挡,同时撑起护身灵光。然而,他们的修为和灵力品质,在这源自秽渊本源的诡异力量面前,显得如此脆弱。
“嗤——!”
护身灵光如同纸糊般被轻易穿透,灰黑秽气触及剑身,精钢长剑竟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灵光迅速黯淡,剑身上浮现出锈蚀般的痕迹,更多的秽气则顺着灵力连接,狠狠撞入他们的体内。
“啊——!”
凄厉的惨叫响起。两名弟子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口喷鲜血倒飞出去,重重摔在远处的河滩上,周身气息瞬间萎靡下去,皮肤上浮现出不祥的灰黑色斑纹,显然已被秽气侵体,短时间内失去了战斗力。
剩余几名弟子骇然止步,脸上血色尽褪,看向清羽的眼神充满了恐惧。他们没想到,这个看似重伤垂死、被云家法器锁住的“魔头”,竟然还能爆发出如此可怕的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