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洒在脸上,暖融融地,心底的凉意也渐淡。
几个宫女立在其身侧,锤着腿儿、捏着膝盖儿……好一会儿,才见萩夏大步走来。
萩夏遣走了近身的几位宫人,而后蹲下身子替方琉玥捶腿,一面愤懑不平地说到:
“娘娘,既然已经下毒,为何不直接以绝后患?”
“她到底是永宁侯的女儿,无故死在后宫,哀家也不好交代。”方琉玥未曾睁眼,她轻叹一声,颇有些无奈地说到:
“朝中若是有人借此兴风作浪,哀家只会得自损八百啊。”
萩夏不甘心地点了点头:“如此也是便宜了那个贱人。”
“哼。”方琉玥冷哼一声,这时才缓缓睁开双眼,似是思定良久后道:“后宫是时候该有点腥风血雨了。”
*
午时过后温梨珠便清醒过来,方琉玥即刻派人命温梨珠请安。
温梨珠自知请安是假,只怕又要上难度来折腾自己。
春芙心疼她,想要找谢宣搬救兵,却被温梨珠呵住:“官家自有前朝琐事要忙。”
温梨珠清楚,若要取得官家信赖,此事须得由自己出手解决,否则官家万不可庇护自己与小娘的。
何况,既已入宫为妃,这种明争暗斗的事情,早晚都要经历的。日日如案板上的鱼肉,那便只有任人宰割的分了。
活下去,便是要斗下去的。
袖下温梨珠双手握拳,面上却仍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二人赶至宝慈殿时,门前却将春芙拦了下来,只言今日宝慈殿内有贵客来此,温梨珠沉声,朝春芙微微颔首,便跟着萩夏入了殿内。
萩夏却引着温梨珠行至□□。
正值暮春,庭院内花团锦簇的,甚是壮观。
萩夏忽而开口道:“梨娘子先在此处逛逛。”
随即便退了下去。
温梨珠瞧着,心中难免不安。今日之事,处处异常,太后这是作甚?
她提着心儿、吊着胆儿,边走边看着四周,揣测着太后用意。
此处皆是花朵儿围着,最是藏人的好地方,若是此事扑了什么人上来,只怕是来不及躲。
但,到底是在太后寝宫中,应该不会……
忽然,不远处传来脚步声。听着,倒像是个女子。
温梨珠定眼一瞧,才发现几簇姚黄花之后站着的女子,正是她二姐姐温湘竹。
二姐姐?她怎会在此?
温梨珠谨慎地望向四周,除了她与二姐姐温湘竹外,再无旁人。
不是爹爹带来的吗?
温梨珠在心中暗自揣度之际,温湘竹已放下手中才摘得花,朝着她得方向缓缓走来。
“二姐姐。”多年的积习使然,温梨珠下意识地欠身问安,语气温顺如旧。
温湘竹闻声,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她并不答话,只拿眼自上而下地将温梨珠细细扫量了一遍,连着发髻上的珠钗、袖口滚边的绣样,一样都没放过。末了,她又绕着温梨珠缓缓转了一圈,一寸一寸地量着温梨珠的变化。
最终,温湘竹站定在她面前,“你如今倒是阔绰了。”温湘竹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竟也不将我们温氏放在眼中了。”
“二姐姐这是哪里的话……”温梨珠欲要辩解。
话音未落,温湘竹已举起手来,五指微张,干脆利落地打断了她。
“瞧瞧。”她歪着头,眼中满是讥诮,“如今倒是学会了狡辩。入了宫,成了娘娘,连嘴皮子都练利索了。”、
温梨珠白皙的脸颊瞬间红了一片,根根掌印落在脸上,灼烧着她。垂下的眼眸,不自觉地冒出了眼泪,充盈着她的眼眶。
她强忍着,不叫眼泪滴落下来。
“湘竹。”忽然听得不远处传来的声音,众人齐刷刷地望去,只见方琉玥穿着一袭红袍走来。
“参见太后娘娘,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免了免了。”众人行礼见,方琉玥笑盈盈地看着温湘竹。
“当真是个好孩子啊,我越看越欢喜啊。”方琉玥摸着温湘竹的手背,好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说道:
“往后若是有空,定要常来宫中走动,陪陪我这个老人。”
“太后娘娘国色天香,臣女自愧不如,太后又如何称得上老人家?”温湘竹一顿溜须拍马,拍得正是时候,方琉玥越瞧越是欢喜,便是连一旁跪着的温梨珠也不曾看一眼。
“臣妾参见太后。”温梨珠只好又说了一遍。
太后并未搭理温梨珠,只拉着温湘竹的手,绕过她,朝着一簇花团走去。
远远地,温梨珠才听得太后唤道:“梨娘子,如今你姐姐入宫,也该好好让你姐姐教教你规矩了。”
温梨珠没有反驳,只低头应了一声:“臣妾愚钝,让太后费心了。”
她顿了顿,忽然抬起头,目光温顺地看向方琉玥,声音轻而慢,像是不经意地说:“只是臣妾有一事不明。昨日臣妾殿里闯进一个陌生男子,今日又险些被一碗安神汤送去了性命。臣妾再蠢,也明白这是有人不想让臣妾活了。”
她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将话收在一个不软不硬的位置上:“臣妾的命不值钱,可若因此惊动了官家,耽误了前朝,那臣妾就万死难辞其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