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二十厘米、十厘米、五厘米的距离里，他终于看见了从黑发中露出的一小点儿鼻尖。

鼻尖还在逼近，湿冷侵入了他的骨髓。直到他们几乎要鼻尖挨着鼻尖的时候，他的坚持后退，才令他向后躲了一厘米。

就这么一厘米，在他原本的位置上，凭空出现了一面透明的墙壁。

女人还要继续向前，却被这一面透明的墙壁阻挡。

可她没有停止。

她不惜一切代价地向他靠近，从鼻尖，到嘴巴，到脑袋，都像是砸到地上的冰激凌，在这面透明的墙壁上被撞烂、摊开。

肉色的表皮流淌，黑色的内里融化，白的、红的、黄的绚烂交杂。她的全部都向方雪霁展开。

除了睁着眼看着这一切，他什么都做不了。

强烈的窒息感和寒意从四面八方袭来，他冷得动弹不得，半口气都喘不上来。

他全身都在发抖，尽可能地向后退，突然，所有的阻力都消失，他猝不及防向下倒去，奇怪的失重感、坠落感包裹着他。

坠落持续不到三四秒，天旋地转，又有莫名的力量引着他向上漂浮。

一点光亮出现在他眼中，很近，又很远。他以为自己会回到女人那里去，可当辛辣的湖水灌入他的口鼻，酸涩的痛苦在他胸口蔓延，他恍然意识到……他回不去的。

我该如何描摹你对我的意义？

我该怎样表达悲伤？

若跌倒就要下坠，若向上就要入水——

方雪霁惊悸而醒，一睁眼，暖色的天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带着微弱的温度，把床边男人的睫毛照得根根分明，寸寸耀眼。

见他醒来，明明对方的眼睛才透亮得像珍贵玉石，对方却话语轻柔得，好像他才是易碎的玻璃摆件：

“做噩梦了？”

这张熟悉的漂亮脸庞似乎有股奇异的力量，见之便让人安心。心跳逐渐平复，他点头回应。

“梦到你舅舅了？”维利斯特又问。

“不是吧。”他说不清梦里的到底是什么，只有心悸感清晰强烈。

“是有关的内容？”

“嗯。”可能是舅舅的姐姐。

“你经常做噩梦吗？”

“呃……”

其实，自从荒原中醒来后，他就很少睡觉，要么是看书看累了躺在沙发上打个盹，要么是失控过后的疲惫昏迷。论正儿八经地躺下、睡觉、做梦，几乎没有过。

但这是能老实回答的事情吗？不好好睡觉，和不好好吃饭同“罪”，要是被发现了，这人又要不高兴了。

他支支吾吾还在想说辞，维利斯特却似乎已经明白了，皮笑肉不笑地拍了拍他，说：

“告诉你个好消息，从今天开始，我和你一起睡。”

“……”没听出哪里好。

“我也没办法呀~我这里什么都有，就是没备躺椅，只有这么张床能睡——你应该不会舍得你哥去睡沙发吧？对吧对吧？”

听说过阴风、枕边风、穿堂风，他还是头回见到睫毛风。

维利斯特边说，边凑在他面前狂眨眼睛，两把迷你毛扇一个劲地朝他扇，不知道有什么用。

好吧，的确有用。

唉，这也没什么吧！他可以先装睡，等维利斯特睡着了，再偷偷起来玩光脑。

睡着之前，还能近距离摸摸只穿睡衣的维利斯特，也蛮不错的。

心虚目移，望向另一边，大片的翠绿映入眼帘。画框似的窗户，框住了山坡上郁郁葱葱的草地，几点白花在画中随风轻轻晃动。

现在他们所处的地方，应该不是城市。虽说科维亚城里也有城内绿化，但从窗往外看，一般都是拥挤的住宿楼、炫目的广告牌、被隔音板简单包了一下的立交桥。这样的小山坡，早八百年就该被推平开发了。

“这是哪儿？”他好奇问。

“科维亚北面的一个小镇。”维利斯特起身说，“你睡太久了，赶紧起来吃点东西吧！吃完我带你出去逛逛，买点儿东西，之后我们还有正事要做。”

太久？

方雪霁连忙打开光脑，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审判戈洛夫竟然已经是三天前的事情了。

他当时在摩托车上那么一睡，竟然睡了这么久？！

审判的群聊里有不少未读消息，他快速翻了一遍，还好，主要都是柏妮丝在和安娜沟通，把一些愿意投降的领主旧部丢去蹲监狱了。

翻了光脑，又顺手查看了一下自己的系统。

这一看，他差点从床上直接滚下去：

【名称：弑神之刃】

【编码：S-000】

【修行属性：朝光师】

【修行等级：2】

【修行进度：7/12】

【掌握法术：lv.0道心一剑；lv.3飞火流光；lv.3英魂再临；lv.1溯源之眼。】

【强化：未知；防御力提高；恐惧投射。】

【身体状态：正常】

【精神力：100】

【法力余量：44r/？？？】

【主线任务：杀死邪神，拯救世界（21%）】

【任务指南：找到妈妈留下的线索】

【指南奖励：修行点*1】

——他的法力余量！为什么！只有！44r了！？？

当时与机械人对战，他没用什么法术和道具，只是开了“英魂再临”强化自己的力量、速度之类的，再就是受击时自动会消耗法力在防御力上。

但就这点儿开销，漫天要价，估计也不会超过15r。现在，他的法力却凭空消失了五十多！

天杀的，谁偷了他的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