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雪霁和维利斯特来得其实还挺快。

一路上，维利斯特背着方雪霁健步如飞。这让他更加确定，维利斯特的力气其实真的挺大，平时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瓶盖都要黏黏糊糊凑过来让他帮忙拧，完全就是没事找事，闲得发慌。

甚至，这人大气都不带喘的，还能给他快速讲一下现在科维亚城的局势，以及接下来他们要去哪儿：

比里斯区没了一位3级朝光师，斗兽场区、金柏区、青雾区都没了领主，不代表领主之流全部瓦解。群龙无首，下一步只会进入混战。

刚才维利斯特让杰克赶紧回柏妮丝那边，不是随口胡诌。

自他把斗兽场卖出去后，现在，瑞恩接手了兽人们的当地再就业和遣返；柏妮丝则接手了黑暗市场，收纳了大批有战斗能力的兽人。

只要戈洛夫确定死亡，比里斯区和金柏区又会一同乱起来。到时候，新的力量组织圈地为王，和柏妮丝、领主旧部三方混战，那批新的兽人未必忠心，杰克必然不能缺席。

据柏妮丝的预测，这场混战不会三五天就结束，因为领主留下的黑色产业实在暴利，眼馋的人不可能少。

也不会持续超过半个月，因为她不允许。

这么大的事情，他当然也想参与进来。柏妮丝是亲朋友明算账的，出一分力，就能拿一份好处。

只可惜，他受了伤，柏妮丝又不可能在这件事上把主指挥的位置让给维利斯特。于是，在柏妮丝的两道连环号令下，俩人只能“灰溜溜”地暂离科维亚城，去安全的地方先把他的伤养好再说。

在离城之前的最后一件事，就是完成这场审判。

此刻，万众瞩目下，方雪霁推了推维利斯特的肩膀，想让这人放他下来，可维利斯特就是不松手。

他只好就这么和布里特对视：

“赫雷歇尔先生，你见到我了。”

“看着的确年纪挺小。”布里特意味深长地瞧了瞧他，“我听说你是成年了的？成年人和未成年人的处罚标准会有点不一样。”

听说？

他斜了眼底下的浅色脑袋，听谁说的，不言而喻。

布里特忽然笑开了，道：

“不过，你这个案子实在特殊，无论成不成年都不好判了。”

“我个人认为，中心圈那些法律专家和权贵们所提出、敲定的法律，不适合这座‘无序之城’。那他们理想化的标准，你和戈洛夫一样，当然是要当场死刑的。”

“可是，戈洛夫残害未成年人，绝对的死有余辜，你难道也该和他一样吗？”

“那我要怎么样？不会不判了吧！”他都准备好“驾”一声，让维利斯特带着他速速跑路了呢！

“我顶多派人收押你，你的罪，不该由我来定。”

布里特看向观众席里的镜头，

“无论你一开始的动机是什么，从结果来看，你都算为民做了好事。既然收益的是那些普罗大众，不如就让他们来给你定罪吧！”

“我相信，人们的眼睛是雪亮的，科维亚城的历史是非，就交给科维亚城的人们自己去书写。”

“就算有些人崇拜你，你本人都要求审判了，他们也应该不会坚持你无罪吧？非说你无罪的人，真的是你的崇拜者吗？还是单纯愚蠢地想追求那个弱肉强食的世界？”

方雪霁听着有点儿想笑——

最高审判长一向铁面无私，这么不判他，乍一听像是罕见地放过他，实则算盘珠子都快蹦他脸上了：

如果民意非要判他无罪，那他也是特殊个案，不影响后续判模仿犯；

如果民意判他有罪，那寒心寒的也不是对审判庭的心；

到最后，布里特还特地补了几句，把说他无罪的崇拜者剥除了“粉籍”，让崇拜者必须承认他的行为有罪，算是变相按住了那些人。

啧啧，姜，还得是老的辣呀！

“行，那等大家给我定完罪再来通知我。”

他推维利斯特，这回，他的“坐骑”很听话地转头就走，谁都没听见刚才布里特那句“收押”。

布里特本人似乎也忘记了这件事，他们走出去很远，也没有任何人追出来。

他倒是先收到了那枚被系统拦截已久的修行点：

【检测到：已完成“完成你所期待的审判”任务。】

【发放奖励：修行点*1】

【请查收。】

【主线进度更新：21%】

怎么主线进度条都默默走过五分之一了？五分之一了，也就碰到那么个菜得不行的邪教徒？他连血肉之主怎么降临都不知道呢！

真是太古怪了。

越古怪越有坑，他好像忘记了什么线索，但想了半天，只有失血过多的眩晕感被他想起来了。

他晕乎乎地把这枚修行点加到“英魂再临”上，一抬头，发现维利斯特背他回去后没上楼，直接去车库打着摩托车了。他茫然问：

“我们要去哪儿？不用收拾行李吗？”

“不用，”维利斯特把他在自己身上绑好，“那边也是我的常住点，生活用品都有，背来背去麻烦。”

“我呢？我的生活用品呢？”

“你？你吃我的穿我的用我的，你有什么东西？”

“啊……”他抱住维利斯特的腰，“我怎么什么都没有？哥，我好可怜呀。”

维利斯特宽慰地摸了摸他的手：

“你的账户上已经有很多钱啦！之后我给你个地址，你可以自己网购。想线下买东西的话，那个小镇上也有集市，到时候我带你去逛。你已经有很多东西了。”

是么？

失血过后体温更低了，他把脸贴在男人后背，像抱着个大热水袋。

在初入科维亚城的时候，他的确是没有热水袋的。

也没有对自己很不错的哥哥，没有会关心自己的朋友，没有项圈，没有光脑，没有刀，没有钱。

恍惚间，方雪霁想起自己刚刚进城时，维利斯特除了问他“你觉得这样好吗”，还阴阳怪气地祝过他在这里有一段好时光。

那个时候，维利斯特的意思应该是说，纯粹利己的他很适合这个弱肉强食的无序之城吧？

但现在都不是了。

他看到了很多新的东西。

科维亚也将拥有新的姿态。

在意识沉入黑暗的最后一刻，他喃喃道：

“就当是你的祝福实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