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刑……死刑好啊！
戈洛夫几乎疯癫地想。他很想保持住作为一区领主的风度，最好要根雪茄来抽抽，可他全身都在因死亡的逼近而僵硬，一声都发不出来。
头晕目眩，他听不清对面的米兰达是怎样控诉他的，那些证据又都是什么。
等他灵魂落地回归，已经是布里特在说：
“当事人还有追加控诉吗？”
追加控诉！
他死死地盯着米兰达，眼珠里快从眼眶里蹦出来。按照约定，他已经没有请辩护了，米兰达不能违约！
席位对面，米兰达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
“既然没有人再有异议，现在证物证据确凿，控诉有效。受骑士特权加持，审判成功！”
布里特落下木槌，
“我宣布，戈洛夫有罪！”
“后续，将继续追究其他共犯和污点证人的罪责。”
“现在，处决即刻生效！”
就这样审判成功了？
这么简短？
格雷厄姆坐在米兰达身边，心里浮出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他以为，这又会是一场你来我往的辩驳，又会是一次暗藏杀机的博弈。然而，自始至终，戈洛夫都真的没有任何反抗，也没有人突然从某个角落对他开枪。
那个信使呢？机械人呢？真的都被晴和杰克杀死了吗？其他下属呢？戈洛夫就这么认罪了？米兰达用来威胁戈洛夫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可米兰达守口如瓶，戈洛夫也不再有说什么的机会——
没有旁人的干扰，两名身穿白色制服的狱管进入审判公庭，直截了当地处死了戈洛夫。
整个过程中，戈洛夫都紧紧闭着双眼，充满恐惧，却没有反抗。
看着尸体被拖走，布里特从审判长的席位上站起来，准备和城主一起离开，他突然回过神，想起自己还有重要的事情没有做：
“最高审判长先生，请留步！”
“我这里还有一份特殊的审判申请，因为不确定审判庭会怎样处理，所以我没有向审判庭提交。”
“但我想，如果是您在的话，您应该会予以公正的审判吧？能否听我说一说？”
布里特坐了回去，饶有好奇地看着他：
“请讲。”
他把一份表格投屏，大声说：
“这份审判申请之所以特殊，是因为委托我的人，他既是原告，又是被告。”
“他叫晴，他要控诉自己的杀人罪。”
晴？
自己告自己？
杀人罪？
观众席一片哗然，连安娜都给他使眼色，问他是要做什么。他目不斜视，挺直身板，如心里千万次预演的那般开口：
“自来科维亚城以来，晴已经杀害了‘毒蜂’鲁道夫、比里斯区小领主穆克劳及保镖、意图猥亵妇女的不知名三人、意图非法囚禁受害者家主的许多人、青雾区小领主及保镖、斗兽场的旧主阿南德……”
“这些杀人行为，有些是执行赏金任务中的必要、受猎人会馆庇护，有些却不是。”
“从原告律师的角度来说，我认为他绝对是有罪的。”
“无论他杀的人是好是坏、犯下了什么样的罪行，他都没有权力在王庭凭借自己的心意去杀人。”
“如果因为他的强大，就可以这样凌驾于审判力量之上，那他和刚刚为所欲为的戈洛夫有什么区别呢？凭什么他的个人杀人准则就是可行的，戈洛夫的就是不行？”
“现在，很多人都狂热地崇拜他，把自己的欲望投射他身。如果这种风气不及时制止，早晚有一天，科维亚城里会出现他的模仿犯，以杀止杀，仅凭自己的认知就胡乱地赋予别人‘死刑’。他们的行为，会再次导致法律的崩溃、科维亚的乱象。”
“若有一天，科维亚城里又发生了糟糕的事情，人们用来维护自身权利的武器应当是人人平等的法律，而不是像他一样的刀枪。”
“当然了，我们拒绝民间的刽子手，也应当要提升官方的力量。我希望，城主未来可以加强审判庭和治安管理局的培养，让他们不要再做有钱人的走狗，真心实意地维护大家的生存秩序。”
说着他看向瑞恩。
对方的礼貌微笑已经绷不住了，只能面无表情地回望他，估计是很想把他从律师位上抓下来扔出去。
奈何，最高审判长和骑士近卫就在庭上，这又是晴的案子，瑞恩活腻了才会动手。
他继续道：“同时，作为晴的辩护律师，我也要争取他无罪。”
“晴所杀的每一个人，都不无辜。只要给我充足的时间和人手，我能找到很多受被杀者所迫害的人及其家属、朋友，证明他的行为称得上见义勇为。”
“而且，科维亚城实在太混乱了，我必须强调他在审判领主、维护公平正义中所做出的贡献。”
“拿我自己举例。”
“几年前，我的老师兼养父，就在伸张正义的过程中被灭口，至今还被定为意外身亡，许多几年前就该被审判的案件无人继续推进。”
“今天，如果没有他保护我，我根本不可能出庭——在刚才来审判庭的路上，我就遭到了戈洛夫的人的截杀——对啊，刚才应该追加对戈洛夫的罪名的！不好意思，我紧张得一下子忘了！”
“因为这种两面性，我不知道要如何评判他的行为。”
“审判他，好像会令一些想要见义勇为的人寒心；放过他，我认为这同样侵犯了律法的绝对威严与正义，无形中鼓动了私刑。”
“赫雷歇尔先生，您觉得，晴应该得到什么样处决？”
审判庭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陷入久久的失语中。
布里特似乎早就知道关于晴的事情，对他的讲述没有任何惊讶，只长叹一声，缓缓问：
“我能问一下，晴先生到场了吗？”
“既然他有审判自己的决心，为什么没有走上审判庭呢？
“我倒是很想见见这位少年。”
“他没来。”他悲伤地低下头，
“我刚刚说了，在我和米兰达先生赶来审判庭的途中，遭遇了很恐怖的截杀。晴为了保护我们，和……另一个人，一起拖住了他们。”
审判庭里更加死寂一片。
如果那位少年已经为了审判而牺牲，现在还追究他的罪名，是否显得有些不人道？
“那个，”审判庭的角落忽然响起一道无奈地声音，十分突兀，打破了众人的悲情幻想，“我们其实没死呢，已经到了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