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意在眼中翻腾,他感受不到身体的疼痛,直接把机械人另一个肩膀也削下来,和之前那根一齐丢在地上,全部踩坏。
打到这一步,胜负已经没有悬念。
机械人停了下来,电子眼里不知恐惧,直勾勾看着他,受损的语言系统磕磕巴巴问: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方雪霁没有回答,一脚将对方踹翻在地,长刀一下一下地往下砍,过年做饺子馅似的,把机械人砍成了一堆稀碎的废铁。
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他扭头,盯住了不远处的朝光师。
朝光师紧握着手中剑,一动不敢动。
机械人有多厉害,他是知道的。仗着这么个来自中心圈的高科技,金柏区一直处于戈洛夫的统治中,任何人到了金柏区,都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命够不够硬。
能与机械人不分上下,他已经对这个少年的身手万分忌惮了。而现在,晴竟然是胜出者?!
不,不是完全的胜出……
晴也是受伤了的。
以他的经验判断,哪怕有防御魔药和“英魂再临”,对方的胸骨肯定有碎裂,骨刺一定扎到了内脏,否则嘴巴不会一直断断续续溢血。
最主要的是,腹部被造成大贯穿伤后,对方竟然直接把刀拔了出来,未经处理的血洞正在往外哗哗流血。
就这个出血量,是个人都该休克了。
但晴还在盯着自己。
机械人问的问题,他也很想知道。这个少年……真的是人类吗?
马蒂亚斯的命令就在耳边,对方却像一头血淋淋的野兽,黑色的眼睛里泛着盯上猎物的凶光。他无法因对方的年少而小看,无法因对方的受伤而轻视。
他感觉,只要自己有任何轻举妄动,对方就能像对待阿南德那样,扑上来咬断自己的脖子。
对视片刻,少年咧嘴笑了:“你怕我呀。”
他心惊胆战,头皮发麻,一点儿声音都发不出来。在自己剧烈的心跳声中,他突然觉察到一道不属于自己的呼吸声,就在自己身边。
惊恐回头,他这才注意到,半透明的擂台不知道何时消失了。
那名等级未知的兽人,已经半身带血地出现在他身边,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深色双眸同样冷酷。作为马蒂亚斯的下属,他在聚会上见过这位柏妮丝的保镖许多次,却是头一次真切体会到对方的压迫感。
在这双眼睛面前,他的一切本能反应全部失效,全身上下连一个小指头都无法动弹!
是法术吗?
杰克到底是几级修行者?
朝光师没有机会弄明白这个问题了。
看着地上身首分离朝光师,方雪霁胸中还有愤怒没有发泄干净,他不能让这些人就这么简单的死了。
踏过金属零件,他到朝光师面前,再次举起刀——杰克伸手阻拦:
“布莱克不是他杀的。”
他静静矗立几秒,把刀放下了,仰头望着天:
“……你说,戈洛夫死了吗?”
“不知道,你可以发信息问姐姐,她肯定在盯现场情况呢。”杰克说,“不过,我觉得伤口再不处理,可能要死的是你。”
“唔。”
低头检查伤口,机械人那一击其实是冲着他心脏去的,躲到腹部已经是不错的结果了。
相较而言,还是胸口的伤更麻烦,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带着血腥味。
可不能这样回去呀!
要是血流在家里,某人又要无奈大扫除了。
掏出露露做的止血药粉,直接撒在伤口上,出血情况果然有所好转。杰克却蹙眉:
“你到底会不会包扎?”
“不流血就行。”他说,“你不是已经见过了吗?决定我死不死的,只有法力。这些伤,应该都会自己痊愈的。”
“那、那也不能这样随便处理吧!”杰克着急道,“我受伤,姐姐和露露都会难过,你受伤,维利斯特肯定也会。我不怕受伤,但我怕姐姐伤心难过,你难道不怕吗?”
“……”
方雪霁长长叹了一口气,靠着墙坐下了。
伤心难过的维利斯特,他没见过,所以不知道有什么好怕的,但生气的维利斯特他见过。
大概是类似的意思吧?
因为在乎他,于是不允许他对自己有轻慢的行为。
无论他到底是什么,维利斯特都一直把他当人类看待。要他认真躺在卧室里睡觉,要他认真吃每一顿饭,哪怕他其实不需要。
所以受了伤,也要认真地包扎。
可坐在地上包了半天,怎么包都不妥帖。他看向杰克,杰克也茫然地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没办法,他只能给某位“医生”打通讯。
刚刚拨出去,对方就接了,说话间带着跑动时的喘息:
“方雪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