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莱克到底是怎么死的。
方雪霁不知道。
在他回来的时候,那位侦察已经被柏妮丝烧成一罐骨灰了。那罐灰,是维利斯特一个人去拿的,后来到底撒没撒,他也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要把律师和证人全须全尾地送到审判庭,让戈洛夫那个玩意儿当场被执行死刑。
他知道,他要把这个机械人,拆、成、碎、片!
在他表明态度的刹那,丝丝法力波动,从一直在远处待命的修行者身上震荡开。
几乎是同时,他身后轻轻一响,有烟雾弹落到地上,小路中的能见度瞬息之间降至一米不到。维利斯特二话不说,左手一只律师,右手一只证人,在烟雾的掩护下转身就跑。
杰克那边也是法术起手,巨大的半透明的八角擂台立即降临现实,清晰地照出躲在远处的信使,阻断了正在对他施展的“傀儡丝线”!
没有后顾之忧,方雪霁站在烟雾里,全神贯注地听着。
烟雾不分敌我,干扰了所有人的视线,他们身上又都戴着许多反侦察装备。除非走到彼此面前,否则,大家只能靠其他感官寻找目标。
对他来说,那个朝光师好找。
哪怕对方佩戴了法力屏蔽,但以他的“嗅觉”,直接锁定对方的位置,不是难事。
麻烦的是那个机械人。
机械人没有心跳,没有呼吸,没有法力,是专业的暗杀工具。一旦他注意力没有全部集中在对方身上,就会像刚才他和朝光师交手时那样,被机械人杀到了面前,才发现对方的到来。
那玩意儿到底在哪里?
他偏头侧耳,捕捉不到任何关于机械人的声音,皮肤上的寒毛却被微弱的气流吹拂,忽然战栗起来——
噌!
方雪霁架刀格挡,“名”再次与裹挟着烟雾而来的银刀撞在一起。
对方是机械之身,一身大密度金属,硬碰硬时,像是与一辆大卡车迎面相撞,巨大的力道震得他手臂发麻,往后退了好几步。
不好碰就不碰,反正他的目标只是拆了对方,又不是要跟对方比重量和力气。
他扭身卸力,反守为攻,两台为杀而生的人形兵器扭打在一起,一秒间便过招数回。
小路里的烟雾虽然被带起的风流吹淡,让他们的身形显露。但在高速的进攻中,一切都快作虚光,他们都已看不清对方的动作和武器,只有本能和程序在驱使他们!
视野略微恢复,朝光师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们。
如果是单纯是为了阻止戈洛夫被审判,那他在杰克和晴都被缠住的空隙里,就应该赶紧去追“医生”。
可他不是。
权力和财富,合作共赢也可以,一人独享则更好。
比起戈洛夫到底会不会被审判、科维亚城未来还会不会有领主派系,马蒂亚斯更需要他确保晴的死亡。
少了这么个变数,比里斯区大概就会恢复过去的状态,柏妮丝还是老老实实在马蒂亚斯手底下交钱,“医生”也没有到处惹事的底气。到时候,只要权力和财富在,马蒂亚斯先生不介意换个别的名头玩玩儿。
那现在,他是不是应该赶紧去协助机械人,杀死晴?
朝光师僵在原地,额角冒汗。
他不敢上。
——为什么在科技如此发达的时代,大多数修行者还是会选择冷兵器作为自己的主武器?
因为七步之内,比枪慢的,只是普通人的刀而已。
可能只是把手放到枪上去的一个动作,也可能是手指扣动扳机的瞬间,几米开外的修行者就能杀到枪手面前,一刀砍下头颅。
此刻,在他面前,两人的速度已经快到他看不清楚,只能分辨出亚麻色的身影冒着银光,黑色的身影冒着白光,在小路里不断碰撞,耳边令人牙疼的金属摩擦声从未停歇。
早就听闻机械人的厉害,却没想到晴一介人类血肉之躯,竟然能和机械人不相上下。
他此前从未和机械人接触过,毫无默契可言,贸然上前加入战斗,不知道是帮忙,还是冲进绞肉机里送人头!
突然,在交战声中,意外地响起兵刃刺入血肉的声音。
前方两人的动作一滞,他眼尖看见,那位少年终于出现了破绽,机械人的银刀瞬间捅进少年的腹部,前面白刀子进,身后红刀子出。
然而,被重伤,方雪霁却没有任何表情变化,毫不意外。
对方是机械人,身体数值是被机械锁定的,耐久性可能要以十年百年来计算。
与一台真正的机械相比,他保持不住高强度攻防,是非常正常的。
再说,他是以法力来维持生命的,受伤对他来说很重要吗?维利斯特把他的法力余量堆到了100r,而现在他根本没有大量使用法术的机会,只要这些法力没耗光,受伤对他来说就不是大事。
相比受伤,现在更大的事是——在机械人一刀刺进他腹部的同时,他不退反进,控制住了对方的这条胳膊,整条手臂带着小半个肩膀,被他一刀硬生生拆了下来!
机械人身上电光火光噼里啪啦,蓝色发光眼也闪烁起来。
余光扫过对方的破损,他一愣。
在机械人的胸腔里,无数根电线连在一个圆柱形的罐子上,像是个总电源。通过刚刚被他削出来的裂缝可以看见,装在罐子里东西,赫然是一颗新鲜的人类心脏!
人类器官?机械人?
这就是米兰达和戈洛夫找不到它的储能点的原因吗?它的能源,竟然是储存在一个心脏罐头里的!
他恍然回神,机械人已经一拳甩来,他反应过来却没时间躲开,猛地倒飞撞在后面墙壁上,胸口剧痛,咳出血沫。
铁拳带着冷风再度袭来,贴着他的头砸到墙壁上,炸开的碎屑划过脸庞,却不足以留下血痕。
他闪身避让,再次进攻。
这一次,他目标明确,是要把那个心脏罐头彻底砍坏!
捂着胸口不断漏出的溶液,机械人连连后退。